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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黑之前,到后山。“
四人沿着山脊一路向北。召温走在最前面,藤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雨林里回荡,笃、笃、笃,像一面无声的战鼓。陆砚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小臂上的青紫色纹路在加速蔓延,白藤汁液的药效越来越短,每次涂抹后维持的时间从四个小时缩短到三个小时、两个小时。他知道,蛊王幼虫在加速生长,白藤的压制力正在失效。
但他没有停下来。没有时间了。
下午时分,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糯干寨出现在下方的山谷里。寨子里的吊脚楼依山而建,竹楼错落,寨心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依然矗立在那里,树干上缠满了经幡和藤蔓。岩龙老人不在树下——也许在竹楼里,也许已经不在了,陆砚没有时间去确认。
四人没有进寨子,直接绕到后山。老路还在,被灌木和藤蔓遮掩了大半,但岩吞手里的长刀几下就劈开了障碍。山路很陡,两侧是密不透风的雨林,空气越来越湿热,那种甜腻的腥气也越来越浓——血色雨林的气息,百蛊城的气息,蛊王的气息。
越往深处走,陆砚体内的蛊王幼虫越躁动。它能闻到同类的味道,隔着土层、隔着岩石、隔着几百米的地下空间,它能闻到蓝嫦体内蛊王本源的气息。它在血管里疯狂地冲撞,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自由的气味。陆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皮肤下的蠕动感越来越强烈,青紫色纹路已经爬上了脖颈,像一条条藤蔓从皮肤下面长出来。
“到了。“召温停下脚步,藤杖指向山壁。
山壁前,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遮住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洞口周围的岩石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须——不是食人藤,是普通的藤蔓,但被蛊笼的气息浸染了三百年,变成了某种介于植物和活物之间的东西。藤须微微蠕动着,倒刺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砚走上前,伸手触碰洞口边缘的藤须。接触的瞬间,整片藤须同时颤动起来,倒刺缓缓收起,像是在迎接他。他能感觉到——蛊王本源在地下深处感应到了他的到来,通过那些藤须,传递过来一种微弱的情绪,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期盼。
蓝嫦知道他来了。
“通道只能进一个人。“召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其他人留在这里。金蛊堂的人随时会到,你们必须守住这条山路。“
陆砚转过身,看向父亲、吴三响、岩吞。四个人在洞口前的空地上站成一圈,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东西——决绝。
“爸。“陆砚伸出手。
陆建峰握住他的手,那只枯瘦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活着出来。“他说,只有四个字,但比千言万语都重。
吴三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死了。死了就见不到蓝嫦了。“
岩吞将一根白藤藤条塞进陆砚手里:“嚼碎了咽下去,能撑到明天。明天之后——就看你自己了。“
陆砚攥紧白藤藤条,转过身,弯腰走进了洞口。
洞内一片漆黑。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扫动,照出两侧潮湿的岩壁和爬满岩缝的藤须。通道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里全是那种甜腻的腥气,吸进肺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蛊王幼虫在他体内疯狂躁动,青紫色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皮肤发烫,但骨子里又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像冰块在血管里融化。
通道尽头,一堵藤壁挡住了去路。
藤壁和上次他们进来时不一样了。上次是暗红色的活藤交织,现在变成了暗紫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蓝嫦银镯上的一模一样,但残缺了大半,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藤壁微微颤动着,倒刺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砚走上前,伸出没有握手电的那只手,掌心贴在藤壁上。接触的瞬间,整面藤壁剧烈震动起来,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暗紫色的光从藤肉里渗出来,在黑暗的通道里映出一片诡异的光晕。他能感觉到藤壁后面有什么东西——不是蛊王本源,是蓝嫦的意识,虚弱、模糊,但还在,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蓝嫦。“他低声说,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回音,“我来了。“
藤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在回应。然后,藤壁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缝隙里透出幽幽的绿光——荧光苔藓的光芒,百蛊城的光。
陆砚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缝隙。
藤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通道前方,荧光绿光越来越亮,空气中那种甜腻的腥气越来越浓烈。他能听见——不,不是听见,是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沉重、缓慢、像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巨兽,正在被他的到来唤醒。
蛊王分身,在血管里疯狂地跳动。
他迈步向前,朝着那片绿光,朝着蓝嫦,朝着那座正在苏醒的坟,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