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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像是在挥手,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暗金光晕猛地炸开,蛊王本源从她胸口冲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狠狠撞向藤台上的藤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像爆炸,更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被生生捏碎。藤棺表面的暗红色釉质瞬间布满裂纹,无数细小藤须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像受伤的虫足,在空中胡乱挥舞。整座藤穴剧烈摇晃,头顶穹顶大块大块的藤蔓剥落,砸在荧光苔藓上,绿光迅速黯淡。

    “走啊!“陆建峰从藤棺里翻出来,踉跄着跑到陆砚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父子俩被吴三响拖着,跌跌撞撞冲向通道口。

    身后,蓝嫦的身影被暗金光晕彻底吞没。蛊王本源和藤棺的碰撞引发连锁反应,整座蛊笼开始从内部崩塌。藤壁向内收缩,地面开裂,荧光苔藓大片枯萎,那些被封在藤肉里的人脸纹路在崩塌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三人冲进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撕裂声,像是一张巨大的嘴被硬生生撕开。陆砚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藤条像牙齿一样咬合在一起,将那座崩塌的蛊笼死死封在地下。

    最后一眼,他看见暗金光晕中,一个身影静静站在藤台前。没有倒下,没有消失,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守着一座正在死去的城。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召温藤杖上的暗金光柱照着前路。陆砚被父亲和吴三响架着往前跑,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十八年的等待,换来了父亲的重逢,却失去了另一个人。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晨光从出口洒进来,照在三人脸上。他们冲出通道,跌出地面,滚落在雨林的腐叶层上。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清新湿润,带着雨林特有的草木香气,没有腥甜,没有腐臭,只有泥土和野花的气息。

    陆砚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撑起身体,回头看向身后的雨林。那些暗红色的食人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青藤,缠绕在树干上,安静地沐浴在晨光里。血色雨林,已经不再血红。

    “她还在里面。“陆砚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陆建峰坐在他身边,军装破烂,身上满是藤须留下的孔洞,但他活着。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她会活着。“陆建峰说,“蛊王需要她,藤棺碎了,但蛊笼没有彻底消失。它变成了一座空城,一座废墟。她守在那里,守着那些魂魄最后的安息地。她不会死,但也不会再出来了。“

    陆砚低下头,双手插进腐叶里。掌心还残留着那枚锈蚀军扣的触感——军扣在刚才的崩塌中丢了,掉在了藤穴里,掉在了蓝嫦站过的那片荧光苔藓上。他什么都没有了。十八年的执念找到了答案,但答案本身,又变成了新的空洞。

    吴三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到一棵大树旁,靠着树干滑坐下来。他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火,只是咬着。

    “你爸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吴三响看着远处山间的晨雾,声音沙哑,“他说,有些路,走过去了就不能回头。不是因为路断了,是因为你变了。你见过那些东西,知道那些真相,你就再也不是原来的你了。“

    陆砚没有说话。他坐在晨光里,看着雨林深处。食人藤已经枯萎,血色褪去,但那座蛊笼还在地下,蓝嫦还在里面。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说了一句话,很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我会回来。“

    陆建峰听见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枯瘦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十八年藤棺禁锢后重获自由的颤抖,也带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无法言说的愧疚和爱。

    晨光越来越亮,穿透雨林的雾气,洒在三人身上。无量山的早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陆砚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他身体里那股藤须留下的寒意没有完全消散,手腕上被刺伤的伤口结了痂,但皮肤下面,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轻轻地,呼吸着。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