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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今天案板旁边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三十二年前走出这扇门的人,多了一个她等了三十二年的人,多了一个她终于可以给他包饺子的人。

    “笃笃笃“。

    白菜被剁碎了,猪肉被剁碎了,葱姜被剁碎了,三十二年的等待被剁碎了,三十二年的眼泪被剁碎了,三十二年的孤独被剁碎了,全部剁碎了,混在一起,拌在一起,包在一起,包成了一个饺子,包成了一顿饭,包成了一家人的团聚。

    孔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炉火的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红红的,暖暖的,像费县的太阳,像山东的太阳,像三十二年没见过的太阳,像他爸说的那种“晒被子晒出来的太阳的味道“。他闻着屋里的味道——煤烟味、面粉味、白菜味、猪肉味、红糖味、还有他妈身上那股子肥皂味——全部混在一起,像一股子家的味道,像一股子活着的味道,像一股子三十二年里他每天都在梦里闻的味道。

    他睡着了。在火炉旁边,在他爸旁边,在他妈的饺子声旁边,在和平街二十七号的屋子里,在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八号的下午,在三十二年零七个月零十三天的尽头,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盐壳城,没有白鳞王,没有时空之锚,没有第八层的记忆洪流,没有冰晶祭坛,没有央金,没有沈棠,没有扎西顿珠,没有喀拉昆仑,没有戈壁滩,没有叶城,没有乌鲁木齐,没有郑州,没有兖州,没有费县汽车站,没有三轮车,没有和平街。

    梦里只有一间小院,一棵枣树,一扇黑色的木门,一炉火,一碗红糖水,一桌饺子,两个老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段三十二年终于结束的等待。

    他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像一座城终于关了门,像一颗心终于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