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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能活。“

    孔武看着他父亲。夕阳把父亲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眼角的疤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条小小的金线,缝在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他想起了三十二年前那个把地图塞进木箱子里的人,想起了那个每年画一张新地图的人,想起了那个在第八层里被三千个陌生记忆淹没的人,想起了那个在冰晶祭坛上摸着他的头说“你长大了“的人——那是他父亲。那是他的父亲。

    他伸出手,搂住了他父亲的肩膀。孔庆山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搂住了孔武的腰。两个人站在盆地东缘的山坡上,背对着夕阳,面朝东方——东边是喀什三角洲的方向,是回家的方向,是母亲在等的方向,是三千万不知道这座城存在的人正在生活的方向。

    沈棠和扎西顿珠站在他们身后,也看着那座白色的城。沈棠的手里还握着那块橘红色发光的盐晶——孔武给她的,让她替他保管,六十年后交还给他。盐晶在她手心里微微震动着,像一颗心脏,像一座钟,像三千年的时间在她的掌心里滴答作响。

    “曾祖父。“她对着盐壳圣城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把手里的盐晶举到眼前,看着里面封着的那些记忆——孔武的声音、孔武的眼泪、孔武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全部封在了这块橘红色的晶体里,像一封寄给六十年后的信。

    扎西顿珠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里的铁钎插回了背包侧袋里,然后抬头看着远处的九层盐塔,看着塔顶在夕阳中慢慢暗下去,像一盏灯正在被一盏一盏地关掉,从第九层关到第八层,从第八层关到第七层,一直关到第一层,最后整座塔都暗了,整座城都暗了,整座盆地都暗了,只剩下天边的一线夕阳,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天空中缓缓流动。

    然后,天黑了。

    四个人背着背包,沿着东缘的山路往下走,走向喀什三角洲,走向平原,走向有人烟的地方,走向有灯光的村庄,走向有炊烟的屋顶,走向有母亲在等着的家。

    孔武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掌心里,那些白色的盐晶粉末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一颗星星,像一盏灯,像三千年的时间里唯一没有熄灭过的东西。

    他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光还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