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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嵌在十字路口正中央的地面下,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是一个六角形的盐晶凹槽,凹槽底部是一层光滑的盐晶反射面,像一面深不见底的井,从井口往下看,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倒影不是正常的样子。
孔武的倒影在盐晶镜里穿着老山前线的军装,脸上全是血,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另一只手不是手,是一截白色的盐晶柱,从手腕处断掉,盐晶从断口处往外长,像一朵畸形的花。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两秒。然后倒影动了——不是他动倒影才动,而是倒影自己开始动。穿着军装的自己转过身,面朝他,脸上全是血的那个脸开始融化,皮肉从骨头上剥落,露出下面白色的盐晶颅骨,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白色的汞液在晃荡。
倒影抬起那只盐晶柱一样的断手,指向孔武。
然后它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不是真的从镜子里爬出来——盐晶镜的凹槽只有二十厘米深,不可能爬出一个真人大小的投影。但它确实“出来“了,像是一层雾从凹槽里升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穿着老山前线的军装,脸上全是血,一只手是盐晶柱,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挡住了去路。
孔武停住了。他没有举枪,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东西。
“你不是真的。“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你是我脑子里的东西。我见过我父亲了。我见过他活着的时候,见过他说话,见过他笑。你吓不住我。“
那个人形雾气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台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然后开始变形——军装变成了地质队的制服,脸上的血变成了盐晶粉末,那只盐晶柱一样的断手长出了手指,手指上有了指甲,指甲缝里有了泥土。
变成了他父亲的样子。
但不是冰晶祭坛上那个半透明的、温暖的、笑着摸他头的父亲。而是第七层里那个嵌在盐晶里的父亲——穿着五四年地质队制服,脸被一层薄薄的盐晶膜覆盖着,眼睛半睁着,瞳孔是黑色的空洞,手伸着,朝西,朝城门的方向,像一具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孔武的呼吸停了一拍。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盯着那个投影,盯着那张被盐晶覆盖的脸,盯着那双黑色的空洞,然后他说——
“你不是他。他是第八层。你是第七层的。第七层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黎建华。你被嵌在那里三十二年了,但你不是第七层的那个。第七层的那个是你留给黎建华的位置。你自己在第八层。忘死。快忘了。“
投影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把倒影打散了。盐晶膜从脸上剥落,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黑色的空洞里长出了眼球,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孔武,然后——
它笑了。
不是冰晶祭坛上那种沙哑的、温暖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笑,像是从三千年前的坟墓里传出来的笑声,带着盐晶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然后投影散了。像一阵雾被风吹散了一样,从脚底开始往上消散,几秒钟就完全不见了,十字路口中央只剩下那面六角形的盐晶镜,静静地嵌在地面下,反射着琥珀色的微光。
孔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棉背心贴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过去了。“沈棠走到他身边,用手电筒照着盐晶镜,“你赢了。盐晶镜照出了你最怕的东西,但你没有被吓住,所以它失效了。“
“不是我赢了。“孔武说,“是我父亲帮我赢了。他告诉了我真相。第七层的不是他。我一开始就搞混了,但他在祭坛上告诉了我一切。盐晶镜照出来的东西是基于我知道的信息——我知道第七层有一个穿地质服的人,但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父亲,所以盐晶镜就照出了我父亲的样子。但我现在知道那不是他了,所以它就失效了。“
“因为你不信了。“扎西顿珠说,“盐晶镜的力量来自你的信念。你越相信它是真的,它就越真。你不信了,它就什么都不是。“
孔武点了点头。他绕过盐晶镜,继续往左走,沿着主路往城门方向去。走了大约五十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字路口。盐晶镜还在那里,在地面下反射着微光,但镜面里的倒影已经恢复了正常——一个穿着厚棉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城门比他们之前在城墙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城门是一个被盐晶封死的拱形缺口,封门表面有浮雕纹路,纹路里嵌着活性盐晶,能发光,能感应体温。但从城里看,城门是一扇巨大的盐晶门板,至少有五米高、三米宽,门板表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三千年前象雄王国最后一日的全景图,跟封门上那幅画一模一样,但更大、更精细、更清晰。
孔武站在城门内侧,仰头看着那幅浮雕。画面上,白色潮水从地面涌出,像一条巨大的白色河流,从盐壳盆地的最低处往外漫,淹没了街道,淹没了房屋,淹没了人。人们在白色潮水里挣扎,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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