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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肥皂泡。
最诡异的是声音。雾气中所有的声音都变了——脚步声变得沉闷,像踩在棉花上;风声变得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像是从别人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抓紧绳子。“扎西顿珠从包里掏出一根十米长的登山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递给孔武,“雾里不能走散。一旦走散,在盐壳上就找不回来了。“
孔武把绳子系好,沈棠系在中间。三人排成一列,扎西顿珠在最前面探路,铁钎戳地的声音在雾气中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太阳穴上。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孔武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变了。
不再是盐壳那种硬而脆的质感,而是变成了一种光滑的、微微下凹的弧面,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骨头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雾气在脚边翻滚,看不清地面,但他用脚尖试探了一下——地面是透明的。
不是冰。是比冰更透明的东西,像玻璃一样,但带着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内发光。
“停。“他拉了一下绳子。
扎西顿珠和沈棠都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棠的声音从纱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地面是透明的。“孔武蹲下来,用手摸了一把脚下的东西。触感冰凉光滑,不像盐岩那么粗糙,更像是——
“是盐晶玻璃。“沈棠也蹲下来,从包里掏出放大镜凑上去看,“喜马拉雅古海床的盐岩在极端高压下形成的天然盐晶玻璃。三千万年前古地中海干涸的时候,海底的盐层被地壳运动挤压,部分晶体变成了这种透明态。整座盐壳圣城就是用这种材料建的。“
孔武透过透明的地面往下看。
下面不是空的。
下面有一层东西,在透明盐晶的下面,大概两三米深的地方,铺着一层——
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不是站着,不是躺着,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嵌“在盐晶层里。有的双臂张开像是在飞翔,有的蜷缩成一团像胎儿,有的跪着双手合十,有的仰面朝天张着嘴——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某一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他们的皮肤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半透明的白色,像盐一样,但轮廓还在,五官还在,头发还在。他们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被封在盐晶里,在透明的地下一层一层地铺开,像博物馆里的标本,像琥珀里的虫子。
“是盐雕。“扎西顿珠的声音在发抖,“爷爷说,盐壳圣城的第一层不是在地上,是在地下。整座城市是倒着建的——地下九层,地上九层。我们以为我们在城外,其实我们已经站在城的第一层上面了。“
孔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脚下那些嵌在盐晶里的人。他们离他只有两三米远,隔着一层透明的盐晶玻璃,像是一层薄薄的墙壁。他甚至能看见其中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眼珠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但能感觉到它在“看“。
“他们在看我们。“沈棠低声说,她的脸贴得离地面很近,放大镜举在眼前,“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抬起头,顺着那些盐雕视线的方向往前方看。
“朝着九层盐塔。“
孔武也站了起来,顺着那个方向往前看。白雾还在翻滚,但在雾气的深处,他看见了。
不是幻觉。不是雾气折射造成的光影。
是塔。
一座巨大的塔,从盐壳盆地中央拔地而起,塔身分九层,每一层都比下面一层小一圈,整体呈一个倒梯形,越往上越尖,最顶端是一个尖锐的晶体尖顶,直插雾气之中。塔身不是白色的,而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在雾气的虹彩中泛着一种温暖的光,像是塔里面点着灯。
但塔身表面布满了东西。
孔武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不是装饰,不是浮雕,不是雕刻。
是尸体。
一层一层地贴在塔身上,像蜂巢里的蜂蛹一样密密麻麻地嵌在塔身的盐晶壁里。每一层的人姿态都不一样——第一层的人像是正在往下掉,手臂乱舞,表情惊恐;第二层的人像是被水淹没,嘴巴大张,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第三层的人身上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第四层的人身上有刀伤,密密麻麻的伤口像是一幅地图——
每一层对应一种死法。
跟沈棠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第一层,坠。“沈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第二层,溺。第三层,焚。第四层,戮。“
“第五层呢?“孔武问。
“第五层是一只眼睛。对应'盲'。“
孔武看向塔身的第五层。那一层的人没有眼睛——不是被挖掉了,而是眼眶里是空的,但空的不是黑洞,是跟皮肤一样的半透明白色,像是眼睛被盐晶填满了。他们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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