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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
“孔武。“她说,“我看了你父亲的档案。他不是失踪的。他是自己选择留下来的。“
说完她就掀开布帘走了出去,寒风灌进来,把桌上那本笔记本翻开了几页。
孔武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膝盖又开始疼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骨头里慢慢锯。
他伸手把笔记本拉过来,翻到贴着人形图案的那一页。借着茶馆里昏黄的灯光,他仔细看着那个图案。
圆圈里的人形跪着,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像是祈祷,又像是投降。但最让孔武心里发毛的不是这个姿势,而是人形的脸上——没有五官。不是被抹掉了,而是根本没有画。一张空白的脸,朝着圆圈的中心。
他在部队里见过很多死人,被炮弹炸碎的,被地雷掀飞的,被*****烧焦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死亡这件事免疫了。但看着这张空白的脸,他突然觉得,比起死,有一种东西要可怕得多。
那就是被留下来,被遗忘,被封在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地方,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赎。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装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茶馆的老板娘过来收碗,看见孔武桌上空了的甜茶碗,问了一句:“还要不?“
孔武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两元的纸币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他说,然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咬了咬牙,没有表现出来。
走出茶馆的时候,拉萨的夜风迎面拍在脸上,像一记耳光。八廓街上的转经筒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远处大昭寺的金顶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裹着厚重的藏袍,低着头匆匆走过。
孔武站在茶馆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高原上冰冷的空气。
明天。他想。
明天一切就开始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拉萨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孔武从招待所的床上爬起来,腿上的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胀感,像是骨头里灌了铅。他简单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冻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把地图贴身放着,用塑料袋包了两层防水,然后塞进贴身的棉背心里。帆布包里装了压缩饼干、两罐午餐肉、一壶开水、一把军用匕首、一捆尼龙绳、一个指北针,还有他从部队带出来的一把*****——转业的时候按规定应该上交,但他托了关系留了下来。他不知道喀拉昆仑深处会碰到什么,但有一把枪,心里总归踏实一些。
七点整,他走出招待所,沿着八廓街往大昭寺方向走。天边开始泛出一点鱼肚白,但星星还挂在天上,又大又亮,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
大昭寺广场上已经有一些早起的朝圣者了,他们匍匐在石板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全身扑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孔武在大昭寺正门前的台阶下看见了沈棠。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下面是厚实的军绿色棉裤,脚上一双高帮登山靴,看上去比昨天利索多了。她身后站着一个藏族青年,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膛黝黑,颧骨很高,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身上裹着一件传统的藏式皮袍,腰间别着一把***。
“孔武。“沈棠看见他,招了招手。
孔武走过去。藏族青年转过脸来看着他,一双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扎西顿珠。“沈棠介绍道,“他同意带我们走。“
扎西顿珠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了一句:“你就是孔庆山的儿子。“
孔武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扎西顿珠摇了摇头,“但我爷爷认识。爷爷说,孔庆山是他见过的最倔的汉人。别人都在想办法活着出来,只有他,非要往里面走。“
“往哪里走?“
“盐壳圣城。“扎西顿珠说,“我爷爷说,那座城不该被找到。但孔庆山说,有些东西,不找到比找到了更可怕。“
孔武沉默了。他想问更多,但扎西顿珠已经转过身去,从台阶上拎起一个巨大的帆布背包,背在肩上。那个包看上去至少有四十斤重,但他背起来的动作很轻松,像是习惯了这种重量。
“我们走。“扎西顿珠说,“从这里到盐壳圣城,骑马要走七天,徒步要十二天。但有一条近路,翻过雀儿山口,可以省三天。只是山口海拔五千八百米,现在这个季节,风大,雪厚,不好走。“
“走山口。“孔武说,没有犹豫。
沈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清晨的薄雾中离开了大昭寺广场。扎西顿珠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像一头在高山上长大的岩羊。沈棠走在中间,她的背包比扎西顿珠的小一些,但也装得满满当当,里面除了食物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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