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干对事,不如跟对人
他贴着墙,碎砖在脚底下打滑,前面的何大个后背上全是灰。
两边的门洞里,时不时伸出一支枪。
有日军,也有自己人。
分不清的时候,就看枪口朝哪边。
二娃贴着墙,心跳得擂鼓一样。
忽然前头有人倒下了。
二娃没停,从那人身边跨过去,把枪捡起来接着跑。
田副班长在队伍后头,一声不吭,一枪一个,把两个从二楼窗子里打冷枪的日军点了下来。
冲过两个街口,日军在街心摆了挺机枪,把队伍压住。
何大个被打中胳膊,靠在墙后骂:"这帮龟孙儿,这一路净是枪眼!"
周班长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机枪在街心的沙包工事后头,正面冲不过去。
他把全班分成两路。他带二娃绕房顶。
他们从一户人家的后墙翻进去。院子里躺着半扇塌下来的房梁,灶台上还有半锅没烧开的水。
爬上屋顶,看见日军的机枪就在下头十几步。
一个射手,一个供弹手,枪口正对着何大个他们藏身的巷口。
周班长摸出两颗手榴弹,拉了弦,对二娃说:"我扔。扔完你朝西跑,去喊何大个他们压上来。"
二娃说:"我跟你一起。"
周班长说:"滚。听话。"
手榴弹扔下去,机枪哑了。
两个日军连人带枪掀翻在沙包后头。
日军发现屋顶有人,几支步枪朝上打。
周班长胸口挨了一枪,人从屋脊上滑下去,半截身子挂在房檐上。
二娃爬过去拽他。
周班长嘴里全是血,还朝他摆手:"走……去……"
二娃不走,拽着班长的武装带,一步也拖不动。
周班长用最后的力气骂了一句:"你个龟儿子……走啊!"
那声音不大,还是把二娃震在了原处。
周班长的手松了。
人从房檐上落下去,砸在院子里,扬起一片灰。
二娃是被何大个拽下房顶的。
何大个带着人冲过街口,才在院子里找到周班长。
人已经不行了,眼睛还睁着,望着西门的方向。
二娃跪在墙后头,浑身发抖。
何大个用没伤的那只胳膊把他拎起来,说:"哭完了没有?哭完了,把班长的枪捡起来。"
二娃抬起头,脸上是血和灰,没有泪。
他把周班长的枪捡起来。枪把上还热着。
何大个说:"周老大没了,班不能散。嫩跟着我。班长怎么冲,嫩就怎么冲。"
二娃说:"行"
田副班长从后头走上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二娃。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墙后的弟兄们喊:"都起来!往西门打!班长看着我们呢!"
这一嗓子,和班长是一个腔调。
弟兄们一个一个从墙后头站起来。
天擦黑的时候,反扑的队伍压到了西门根下。
二娃冲在最前头,脸上没有表情,枪口指哪打哪。
田副班长跟在他侧后,把三面探出来的日军一个个点掉。
有一回他摸到一颗没响的,扔出去,砸在一个日军钢盔上,那日军愣了半秒,被田副班长一枪放倒。
何大个吊着一条胳膊,在后头看得直点头:"这孩子。"
日军六十六联队没有重炮,又陷在街巷里,弹药也快见了底。
他们退到城墙根,被一发一发迫击炮弹逼出来。
杜尧城派一个连爬上城头,往下一路打。
城上城下夹着打,日军在缺口里挤成一团,抬不起头。
日军终于从缺口撤了出去。
天亮前,西门被夺了回来。
城下、城上、城门口,尸体叠得像一段一段矮堤。
守军没工夫收尸,先把沙袋堵回缺口,把炸坏的那半扇城门用门板横木钉上。
二娃蹲在城墙根下,把周班长的枪擦了又擦。
何大个靠着墙坐在他边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说:"班长的枪,你拿着。明天还打,你顶他的位置。"
二娃没抬头,也没说话。
何大个说:"顶得住不?"
二娃还是不说话,
何大个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没伤的那只手伸过来,在二娃后脑勺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