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树顶骨与逆生种里那声太奶奶


是秦朔的,有些是两人重叠的。但越往深处跑,镜子里映出的画面就越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小五在消化那些记忆,消化得越快,镜子里的内容就越残缺。

    终于,长廊到了尽头。

    尽头不是墙。是一段向上的楼梯。楼梯不是石头砌的,是一根巨大的、暗红色的树干,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黑暗里。树干上布满了缠枝纹,纹路里的金绿色光正一胀一缩地跳动着,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马兰心把手按在树干上。树皮的触感不是木头的粗糙,而是……皮肤的。温热的、带着脉搏的、像活物一样的皮肤。她的掌心刚贴上去,树干就颤了一下,缠枝纹的纹路里涌出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

    不是攻击。是……欢迎。

    像一棵树在欢迎一个它认识的人。

    “你认识我。“马兰心轻声说,“你吃了我的记忆。你认识我。“

    树干又颤了一下。这一次,纹路里的金绿色光变成了金红色——和陈五化光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陈五。

    马兰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开始往上爬。树干表面有天然的凹槽,刚好能踩脚。她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像在爬一棵巨大的、活着的塔。越往上,空气越稀薄,温度越低,但树干表面的温度反而越高,像在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爬了多久她不知道。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整天。长廊里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暗红色和缠枝纹。

    终于,她看到了光。

    不是金绿色的,是纯白色的。像天光。

    她从树干的顶端爬了出来。

    树顶的世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什么巨大的树冠。是一个平台。暗红色的地板,圆形的,直径大约三丈,四周没有栏杆,悬在虚空之中。头顶也没有天,是一片灰白色的、像雾一样的穹顶。

    平台中央,立着一样东西。

    不是树。不是花。是一块骨头。

    一块巨大的、暗金色的脊骨。形状像斧头的刃,但比脊骨斧大得多,横立在平台中央,像一扇门。骨头表面布满了缠枝纹,纹路里流淌着金红色的光——和陈五化光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骨头的底部,连着一根细细的、金绿色的藤蔓。藤蔓从平台边缘垂下去,一直垂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藤蔓上结着一颗果子——不是双生果,是一颗暗红色的、只有核桃大小的果子,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头顶灰白色的光。

    “逆生种。“

    声音从马兰心身后传来。她猛地转身——

    陈五站在那里。

    不是之前那个穿着卫衣、抱着搪瓷缸子的陈五。是另一个陈五。半透明的、像雾一样虚幻的陈五。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从脚开始,像被风吹散的烟。但他还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看着那块脊骨。

    “什么是逆生种?“马兰心的声音在发抖。

    “是'反方向'的果子。“陈五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脊骨上,“双生果是平衡器。善的一半在你体内,恶的一半在秦朔体内。两个人转,两个人耗,两个人死。但逆生种不一样。它不转。它'逆'。它把两个人消耗的命,往回吸。吸够了,就能——“

    “就能怎样?“

    “就能把被吃掉的东西吐出来。“陈五终于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释然,有愧疚,还有一丝期待。“记忆、意识、灵魂——所有被小五吞掉的东西,逆生种都能吐出来。但条件是——“

    他顿了顿。

    “条件是一个人。一个人把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命、所有的'自己',全部喂给逆生种。它吃饱了,才会逆。但喂它的人——就没了。“

    空气凝固了。

    马兰心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小果子,突然明白了陈五为什么一直说“替我看看树顶上是什么“。不是让他看。是让他——或者她——做选择。

    “你为什么没做?“她问。

    “我做不了。“陈五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我是守种人。我的命绑在长生种上。逆生种不吃守种人的命。它只吃双生脉的命。秦朔的,或者你的。“

    “秦朔知道吗?“

    “他知道。“陈五的声音很轻,“他引开荆棘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不是去引开。他是去'喂'。他在用自己当诱饵,把小五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给你腾出时间爬到树顶。然后——“

    “然后他会死。“马兰心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嗯。他的记忆被吃得越多,逆生种就越容易'消化'。他是在帮这棵果子的生长。“

    马兰心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暗红色的地板上,竟然“滋“地一声蒸发了,变成了一缕金绿色的烟。

    她睁开眼,大步走向那颗逆生种。

    “你干什么?“陈五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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