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乱世疮痍,道心初逆
生死。从一城残破,逃向一城荒芜;从一地尸山,逃往一地血海,辗转流离、居无定所、身无长物、心无归处。
孩童稚嫩肉身,熬不过饥寒交迫,襁褓幼子夭折于荒途、冻死于街巷、饿死于荒野,未曾看过世间温柔,便草草终结短暂性命;寻常妇人温柔半生,终究丧夫于战火、失子于乱世、孤老于流离,一生勤恳善良,终得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垂暮老者操劳一世、守家一生、向善一生,最终白发埋黑发、孤身埋荒野、尸骨无人寻;正值壮年的男儿子弟,未曾负人、未曾作恶、未曾违心,却被迫弃家从征、殒命沙场、埋骨他乡,一腔赤诚葬于乱世杀伐。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浮生如朝露、善恶如虚言、公道如泡影。
病痛从不分善恶,善良之人久病缠身、苦熬余生,阴邪暴戾之人却安然无恙、福寿绵长;
死亡从不分老少,纯真孩童无辜赴死、潦草落幕,嗜杀恶徒却岁岁苟活、安稳余生;
苦难从不分尊卑,勤恳百姓受尽流离饥寒、家破人亡,权贵奸佞依旧锦衣玉食、安稳无忧。
天道既定的规则、往复不休的轮回,在乱世疮痍面前,显得冰冷、刻板、麻木、残忍,到了极致。
年少的他,也曾天真赤诚、也曾心怀光亮、也曾笃信天道公允、也曾坚守善恶有报、也曾期许轮回有度、也曾仰望人间清明。
幼时蒙学、半生旧礼,教他向善、教他守正、教他知恩、教他公允、教他天道酬善、善恶终有归报。
他信过。
乱世未彻底崩塌之前,他守善守心、温柔待人、勤恳立身、悲悯众生,笃信苍天有眼、笃信天道无私、笃信苦难有尽、笃信圆满有期。
可连年烽火、遍地尸骸、无尽别离、层层苦难,终究一点点、一寸寸、一日日,彻底碾碎了他所有天真、所有期许、所有信仰、所有温柔。
他亲眼看着邻里乡亲尽数离散、阖家尽数倾覆、善者尽数惨死、纯良尽数飘零。
他亲眼看着无辜百姓日日承受无端屠戮、无尽灾苦、刻骨别离、无解绝境。
他日日凝望人间炼狱,夜夜亲历生死无常,岁岁目睹善恶颠倒、公道无存。
所见越多,心越寒凉;
所历越苦,念越悖逆;
所看越真,信越崩塌。
眼底所见的真相,残酷得撕心裂肺、无可辩驳:善良者多磨难、无辜者多惨死、勤恳者多飘零、纯粹者多别离。
从不作恶的人,受尽世间极苦;
一生向善的人,落得家破人亡;
温柔纯粹的人,难逃生死割裂;
勤恳安分的人,终得流离无依。
天道不分善恶、轮回不辨忠奸、苍天不恤苍生、规则不讲温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边无际的人间疾苦、无休无止的生死别离、无凭无据的善恶倾覆,在他心底一点点滋生、蔓延、疯长出滔天的不甘、彻骨的不信、极致的悖逆。
年少温润赤诚的道心,在漫天血色、遍地疮痍、无尽悲凉之中,一寸寸碎裂、一寸寸重构、一寸寸逆行。
他抬眸,深邃漆黑的眼底覆满百年沉淀的寒凉与悲悯,目光穿透眼前的白衣少年,穿透身前的幽暗阵心,穿透百年流逝的光阴,仿佛再次望见当年那片血染山河、满目疮痍、无人救赎的乱世人间。
声线依旧温润沙哑,却多了一丝极轻、极沉、极痛的颤意,是埋藏百年、从未对外言说、无人能够共情的心底血泪。
“我年少问天,终日不解。”
“若天道真的公允,为何让从未作恶的无辜众生,世世代代承受无尽苦难、无端屠戮、无解别离?”
“若轮回真的向善,为何让生离死别、疾苦灾厄、善恶倾覆,往复千年、从未停歇、从未公允?”
两句诘问,轻缓落地,无怒吼、无控诉、无悲愤,却字字千钧、句句震渊,砸在死寂的地底阵心,回荡在百年幽暗的虚空之中,沉重得压覆山河、冻结时光。
百年前的少年,在尸山血海中、在流离疾苦里、在善恶崩塌下,终于彻底看透了这套沿袭万古、一成不变、冰冷无情的天地规则。
天道从不会主动加害苍生,却冷眼旁观所有苦难;
轮回从不会刻意屠戮众生,却默许所有别离往复;
规则从不会偏执针对世人,却刻板冰冷、麻木不仁、永不更改。
它看似公允无偏,实则最是残忍无情。
它看似循环有度,实则永久囚禁众生。
那一刻,在满目疮痍的乱世尽头、在信仰彻底崩塌的瞬间、在无尽悲凉的极致之处,他的心底,彻底埋下了一颗永世不灭、至死不渝的逆道种子。
执契人缓缓垂眸,目光落向脚下布满裂痕、浸染血色的古老阵纹,眼底盛满百年孤执的苍凉与坦然。
语气平淡,却字字决绝、句句铭心,道尽百年逆行的所有根源、所有初心、所有悲壮、所有无悔:
“世人皆道,我逆天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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