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天气还未放晴，阴云蔽日。

    潞州城外，黑鸦军大营。

    伙房前的校场上，数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

    锅底湿柴冒着黑烟，似硝烟般在整个校场弥漫。

    午饭时间，本应该是将士们难得放松开心的时候，可此时，气氛却极为沉闷。

    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黑鸦军前锋营近万士卒按营列队，正拿着碗，朝大铁锅的方向慢慢挪动，大部分脸上都带着菜色。

    明显的已经开始营养不良，士气极其低迷。

    再加上没有日头，阴冷的寒风灌进旧皮甲内，不少人都冻得嘴唇发紫，在队列中颤抖着身体。

    中军高台上，赵弘殷眉头紧皱着，按刀而立。

    在他身侧，大晋宰相桑维翰也披着件紫貂大氅，双手插在袖子里，静静的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士。

    “赵帅，三日未到，今日怎的放我出来了？”

    桑维翰瞥了一眼旁边的赵弘殷，依旧是淡淡的开口，“老夫看这校场上近万将士个个面带菜色，今日若是还见不到粮，杜帅怕是要压不住啊！这潞州大营，恐怕还得换个主人。”

    赵弘殷没有看桑维翰，依旧保持着按刀直立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桑相急什么，我先前说的是三日，这才过去一日呢？”

    “难道，你早知道今日营内就要发生变故？”

    这时，赵弘殷才面带深意的转头，看了桑维翰一眼。

    然而，不等桑维翰回答这话，西营队列方向便突然爆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娘的！又是这猪食，老子不喝了！”

    “啪！”

    独眼刘将手中的粗陶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碗里的黑褐色的麦麸水溅了一地。

    他一把拔出腰间横刀，沉声开口：“弟兄们！咱们替朝廷卖命，血战沙场，马革裹尸，如今，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一连半个月喝这种刷锅水！今日我倒想问问，我们的粮饷都去哪了？”

    “若真是朝廷不发粮，陛下当真就不怕咱们撂挑子不干反了吗？如此之事简直荒唐！！！”

    “到底是朝廷真的没发粮，还是有人中饱私囊克扣了去不想发！！”

    这一嗓子，打破了校场上原本沉闷的平静。

    一名名将士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而后，在独眼刘身旁，又是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

    “对！不喝了！再喝肠子都青了！”

    “我不信朝廷会如此苛待我黑鸦军，杜帅在的时候咱可没遭过这罪，为何杜帅来了，反而吃不饱饭了！”

    “昨日朝廷来的那位可是当朝相爷，说不定就是来解决粮饷问题的，如今却被关了起来，这到底是何意味！我们需要一个说法！”

    “没错，我们需要一个说法！！杜帅说三日后有粮，这粮从何而来，总得给我们个交代吧！！”

    “......”

    声音越来越大，骚动自独眼刘所在的位置迅速扩散。

    西营其他分散在不同队列里的十几个老队正此时也拔刀叫嚷了起来，顿时显得声势更加的壮大起来。

    原本正在打粥的伙夫见到这一幕，都下意识的开始后退，眼神中浮现惊恐。

    而后，东营、南营、北营加起来数千将士也开始出现了骚动，不少人伸长脖子，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一来，现场就变得更加混乱起来。

    人挤人的队列里，嘈杂叫骂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高台上，李汉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往前跨出一步：“肃静！！独眼刘，尔敢煽动哗变？！”

    “可笑！老子只不过想吃口饱饭，即便没有也想要知道朝廷粮饷到底去了何处！”独眼刘举刀指向高台，脸上充斥着愤怒之色，看起来还真挺像受不了压迫，愤而拔刀想要讨公道的普通将士。

    “赵帅，为何你来了之后，我们反而吃不上饭了！请你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错，杜帅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至少要知道缘由！！”

    “......”

    又是一阵叫嚷和哄闹。

    高台上，赵弘殷的脸色沉了下来，却依旧站在远处没有动。

    旁边，桑维翰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赵帅，军心似铁，亦似水，如何？”

    “你自以为能掌控他们，想不到会出现如今这局面吧！”

    “如今这局面，难道就是桑相想要看到的吗？”赵弘殷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的看着下方那些闹事的队正，语气依旧平静：“黑鸦军哗变，对朝廷就有好处吗？”

    “有一就有二，一支队伍没有了底限，没有了信念...那与土匪强盗何意？若真的只靠银钱粮草就能驱动，换任何一个带着粮草而来的大帅就可掌控这支队伍，那是桑相想看到的吗？”

    这话一出，桑维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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