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内，桑维翰微微皱眉。

    “赵弘殷……”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站起身在书案后来回踱步思索起来，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周德正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随即再次开口：

    “相爷，赵将军在禁军中威望颇高，为人又刚正不阿，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潞州军人，又得陛下信任，只要能镇住场面，安抚那群骄兵悍将，便能杜绝像杜重威那般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情况发生！”

    “所以下官认为，由他去接管黑鸦军，应是最合适不过！”

    桑维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想得更深一些。

    “你可曾想过，杜重威在潞州经营了多少年？那里的将校，十有八九都是他的亲信…那些人，个个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赵弘殷把兵权夺走吗？”

    桑维翰语气严肃，明显对赵弘殷持怀疑态度。

    他也不是不相信赵弘殷的立场问题，而是担心这人镇不住黑鸦军，要是弄巧成拙，反而激发了黑鸦军的叛乱，那就更加麻烦了。

    “此时让他去潞州，无异于单枪匹马闯进龙潭虎穴，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啊！”

    “我明白相爷的担忧！”周德正当然也想到了这些，却依旧郑重继续道：“但如今潞州群龙无首，若不趁此机会彻底收服，后患无穷！”

    “此事，若联合朝中几位大人一同向陛下谏言，应该能成！”

    “这不仅是为了解决潞州之患，同样是为稳住洛阳朝堂啊！”

    听到这，桑维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随后点头不再犹豫。

    “好，就这么办吧！”

    ……

    崇元殿内，烛火摇曳。

    石敬瑭坐在龙椅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却一本也看不进去。

    当内侍将桑维翰与周德正等人的联名奏请呈上时，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让赵弘殷去接管黑鸦军？

    对于赵弘殷的忠心，他倒是不怀疑，可杜重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实在不想再养出第二个手握重兵的武将。

    但眼下的局势，却由不得他多想。

    天雄军的残部依旧在邺都附近蠢蠢欲动，范延光一直没有踪迹，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潞州那数万黑鸦军，若是没了主将弹压，一旦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再三，石敬瑭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写下了赵弘殷的名字。

    “传朕旨意，册封赵弘殷为检校太傅、潞州兵马都总管，即刻启程，前往潞州安抚黑鸦军，不得有误！”

    “是，陛下！”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连忙接过圣旨，缓缓退出了大殿。

    当这封沉甸甸的圣旨送到赵弘殷府上时，这位久经沙场的汉子，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先前也没想到这黑鸦军最终竟然会落到自己手上。

    这一道圣旨下来，无疑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将军，此行凶险，咱们……”

    李汉超满脸忧色，话说到一半，看到赵弘殷的脸色，却是不自觉闭上了嘴巴，开始焦躁的来回踱步。

    “黑鸦军......”

    赵弘殷摩挲着手中的圣旨以及将印，目光深邃。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陆安年那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身影。

    这难道也是主公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自己若能顺利收下黑鸦军，那距离主公入主中原，无疑又进了一大步！

    若真如此，那主公这盘棋......

    下得可真是大啊！

    ……

    复州。

    一场大雪过后，整个青山县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天地间一片素白。

    然而北山腹地，却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陆安年骑在马上，与王朴、赵铁牛并肩而行，遥遥望着远处那座数月间拔地而起的“炼器之城”。

    十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冒着滚滚浓烟，一座座工坊井然有序的遍布在整座山腰上，相互独立，却又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巨大的水力锤摆发出呼啸的轰鸣，犹如巨人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主公，您可算来啦！”

    王大锤满脸油光，激动地从工坊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看着就很老实的中年匠人。

    “主公，这位是负责火器工坊建造的陈阿斗，管理和手艺都很不错，我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这边看着！”

    “见过主公！”陈阿斗有些拘谨地行了一礼。

    陆安年翻身下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多礼，干得不错！”

    他早就知道王大锤在各个项目上都任命了单独的项目负责人，此时自然也没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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