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

    旁边一个穿甲胄的士兵站在禁军队列里，旁边一个同袍低声开口：

    “这场面，稀奇。”

    士兵沉默了一下：

    “谁发军饷，我就管谁叫陛下。”

    （明太祖-朱元璋）：哈哈，老赵，你对这话应该深有体会。

    （宋太祖-赵匡胤）：老朱你可别看笑话了，唐末那会，是真的惨。

    李令月惊讶看去，她不记得自己听到过这句话。或者说，她当时自己都是懵的。

    “我当时站在这里，觉得那些人，都离我好远。”

    长乐问：

    “什么感觉？”

    李令月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他们都好小。我在上面看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下面的人是什么表情。那天站在下面，才发现那些人脸上的样子，一个比一个不一样。”

    鼓声响起。三声号炮，十二面金鼓齐鸣。

    号炮声震得御道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金鼓的节奏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沉闷又绵长。

    记忆里，太平公主的胸口跟着鼓点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门楼之上，仪仗队齐齐举起羽扇华盖，层层叠叠铺展开去。

    武则天从门楼后走出来。头戴朱红花冠，冠上金饰在晨光里闪得刺眼。身穿黄色龙纹兖袍，袍面上的金线绣龙从肩头一直盘到膝下。佩十三环金玉革带，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她走到御座前，站定。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扫过御道上的百官，扫过远处的万象神宫，扫过洛阳城层层叠叠的屋脊，扫过御道两侧六万多人的头顶。

    太平公主抬着头看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她阿娘的表情。但那个站姿，她记得很清楚。腰背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急不躁。像一个早就想好了要走到这里的人，终于走到了。

    （明太祖-朱元璋）：气势还不错，李二，你什么感想？

    （唐太宗-李世民）：闭嘴吧你！

    然后武则天坐下了。坐下的时候腰背还是笔直的。

    纳言走上前，展开诏书，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改唐为周，改元天授。”

    四个字落下去。御道两侧的百官，一层一层跪下去。紫袍先跪，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整齐划一。绯袍次之，绿袍再次。四夷使节跪了。百姓跪了。六万多人，像被风吹倒的麦浪。

    太平公主也跪了。跪下去的那一刻，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李相跪在那里，额头贴着石板，嘴唇还在动。那个念“李唐”的年轻绯袍官员也跪了，肩膀在抖。

    “万岁——”

    声音从御道涌起来，撞上宫墙，又弹回来，混成一片闷雷般的巨响。喊声持续了很久，一波接一波，没有停。

    苏明低头看了一眼小兕子。小家伙趴在肩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

    李令月站在离御座最近的位置，抬着头，看着那个坐在御座上的身影。她的阿娘。她的仇人。她的镜子。

    她低低地开口：

    “阿娘。”

    叫了一声，没有人听见。

    （明太祖-朱元璋）：这阵仗，比咱登基那会儿还大。第一个女皇帝，确实不一样。

    （唐太宗-李世民）：方才那个老臣的话，朕也听见了。愧对先帝，愧对先帝。这四个字，她武则天怕是听不见。可朕听见了。

    （宋世祖-赵福金）：不服的大臣还挺多。她后面能做成那些事情，还真不容易。

    （秦始皇-赢政）：服不服是另一回事。朕当年废分封、行郡县，底下人也跪了。后来该反的照样反。

    （前-汉武帝-刘彻）：管他服不服。坐上去了就是坐上去了。不服的，慢慢收拾。

    李承乾看着门楼上那个身影，忽然轻声说：

    “我当年要是有她这份定力，也不至于走到兵谏那一步。”

    苏明偏头看他。李承乾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李白站在一旁，看着御道上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看着门楼上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忽然轻声开口：

    “则天门高接紫微，万姓低头拜赭衣。莫道红颜非正统，江山自古论兵威。”

    众人心中一叹，李白这诗还真是贴切。

    苏明拍了拍李白的肩膀：

    “这诗可不能发表，不然你得坐牢。”

    李白表情一僵，轻轻点头。

    苏明轻声开口：

    “该走了。”

    旋涡消散。客厅的光重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