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杨应龙横遭官府祸 宋汇入孤走异乡途


杨家寨素有地界之争,早就记恨杨家。听说官府要收贡银,暗中送了重金贿赂赵奎与孙彪,叫知州借机打压杨家。当下赵奎不由分说,喝令左右:“把这厮拖下去,先打三十板子!”

    两边皂隶一拥上前,按翻杨烈,板子雨点一般打下。杨烈本是乡间汉子,不曾受过官刑,三十板子打完,皮开肉绽,鲜血浸透衣衫,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赵奎又当堂定案,说杨烈“纠众抗粮,藐视官府”,把他打入监牢,限杨家寨十日之内,把贡银全数缴齐。银子不到,便将杨烈问成重罪,发配远恶州军。

    两个庄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奔回杨家寨报信。

    消息传回寨里,全寨人如晴天起了霹雳,顿时乱作一团。杨应龙听得父亲被打收监,只觉脑门轰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双目赤红,一把掣出壁上大刀,就要单人匹马杀奔府城,去劫牢救人。庄客、乡邻死命拦住。

    “小官人不可造次!城里官军众多,城门有兵把守,你一人前去,不但救不出太公,连自己性命也要送掉!”

    “官府正怕你闹事,你一去,正好落了他的圈套!”

    众人扯住刀杆,苦苦劝谏。杨应龙怒气填胸,胸口不住起伏,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含泪,厉声说道:“我父亲安分守己,只为替乡亲求一条活路,平白无故受刑下狱!这等昏官,不讲天理,难道我们就伸着脖子,任他宰割不成?”

    寨中老泪纵横,纷纷说道:“不是我们怕事,只是鸡蛋碰不过石头啊。官府手里有兵有刀,咱们山野村寨,哪里敌得过府城大兵?如今之计,只能先凑银子,把人赎出来再说。”

    事到燃眉,无可奈何。杨家先把自家积攒的牛羊、粮食、山货尽数变卖,又挨家向寨中人家筹措。家家户户本就艰难,可感念杨烈平日护持村寨的恩德,你出几两,我出几吊,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把贡银凑齐。杨应龙带着银子,连夜赶进府城,先找牢头打点,进监探望父亲。

    只见杨烈卧在牢中草堆之上,臀背伤口溃烂,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看见儿子到来,眼中落下泪来,拉住应龙的手,低声说道:“孩儿,为父今日吃这一场苦,不是恨板子疼,是恨这世道不公。你切莫冲动报仇,如今先把银子交上去,保我出去。只是这赵知州得了王家贿赂,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杨家树大招风,往后只怕还有大祸临头。你须保全自己,保全寨里老小,不可凭着血气,惹下灭门的祸事。”

    杨应龙看见父亲这般模样,心如刀割,强忍着眼泪点头。次日将贡银缴到府衙。赵奎收了银子,却并不立刻放人。原来王三又送了金银,撺掇赵奎斩草除根。赵奎寻思:杨家在乡间威望太高,今日放过,将来必是后患。不如寻个由头,把杨家一网打尽,田产家私,尽数没收,还能再发一笔大财。

    过了两日,府衙忽然发出告示,说有人告发杨烈“私藏兵器,图谋不轨”。派都头孙彪、周虎,带领一百多名官差兵丁,直奔杨家寨,要来抄家拿人,捉拿杨氏满门。

    这消息,亏得城里一个受过杨家恩惠的狱卒,连夜冒险送出信来。杨应龙得了消息,大惊失色。此刻父亲刚刚放出,伤口未愈,家中老母,一众亲眷,都在寨中。官军一到,便是灭门之祸。

    应龙急忙回到寨中,召集亲族庄户,把官府要来抄拿的事说了。满寨人吓得惊慌失措。有人说道:“事已至此,不如集合寨里青壮,和官军拼上一场!”

    杨应龙摇头道:“不可硬拼。咱们村寨没有城垣,兵器不齐。官军是府城调来的正规兵丁,甲仗齐全。一旦开战,寨中老弱妇孺,定遭屠戮。我是祸头,官府要害的主要是我杨家一门。寨里乡亲多年相待,我不能连累全村。”

    当即决断:叫寨中众人,各自分散躲避;自家的亲眷,也分头投奔远方亲戚。他扶着重伤未愈的父亲,带着母亲,收拾少许金银干粮,趁着夜色,往深山小路逃走。

    三更时分,月色朦胧,山林寂静。一行人急急赶路,不敢走大路,专挑荆棘丛生的山径穿行。杨应龙手提大刀,前后巡护。走到四更,背后远远传来喊杀之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山。孙彪、周虎带着人马已经杀到杨家寨。只听得寨里哭喊声、兵器撞击声遥遥传来。杨应龙回头望着家乡方向,两眼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咬牙前行,不敢回头救援。他心里清楚,一旦折回去,全家立刻送命,还救不得别人。

    走了两日,杨烈背上的伤势本就沉重,连日山路奔波,风吹雨淋,伤口感染,高热不退。走到一处荒僻山坳,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杨应龙慌忙把父亲抱在怀中,寻了些清泉喂下。杨烈睁开眼,看着儿子,气息微弱,说道:“应龙……为父怕是撑不住了。你记住,不是教你一辈子隐忍,只是报仇不可心急。世道黑暗,贪官遍地,不是只杀一个赵奎便能了结。将来若是有机会,可联合天下义士,替百姓做主。切莫单独逞凶,白白送了性命。好好护着你母亲,远走高飞……”话尚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而亡。

    杨应龙抱着父亲尸首,在荒山之中,放声大哭。那哭声悲怆凄厉,震动山谷,林间飞鸟尽皆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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