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里,再没有机会送出去。”

    周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只木匣。匣子很旧,边角磨得光滑,铜扣上生了些许绿锈。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匣子抱在怀中,向太皇太后道了一声谢。

    “你不打开看看?”太皇太后问。

    周曳沉默了一瞬,道:“臣回去再看。”

    太皇太后笑了笑,没有勉强。她又转向邱莹莹,语气轻松了几分:“你父亲和他父亲,当年是同袍。北境粮草案时,周曳的父亲是太医院派在军中的随军医官。你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便是他。只可惜,周家那位后来也死得蹊跷。旧事如旧匣,该打开时,自然会打开。你们走吧。哀家乏了。”

    邱莹莹站起身来行礼。周曳跟在她身后,步履没有乱,可邱莹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绷了太久的寒气,已经浓得像要结成冰。

    出了慈宁宫,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了马车,周曳才把那只木匣放在膝上。他的手指在匣盖上停了好一会儿,最终却没有打开。邱莹莹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这匣子若有一日到了我手里,便说明当年的事,终于有人要翻出来了。”周曳忽然道。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我进太医院,一半是为了行医,另一半,就是来找这个东西。”

    邱莹莹轻声道:“太皇太后今日把这个给你,是什么意思。”

    “她在告诉我,她知道我是谁。”周曳抬起头来,目光在昏暗的车厢中亮得惊人,“她也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清楚韩家和邱家旧案。可她没有揭穿我。因为她想让臣恨韩家,恨得越深越好。这样,臣才会死心塌地地帮王爷把韩家拉下来。”

    邱莹莹与他对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一条极深的河。河底有无数暗涌,每一股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拽她。太皇太后、李阁老、韩家,这些势力彼此纠缠,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怀抱着一个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旧木匣。

    “你父亲叫什么。”她问。

    “周衍。”周曳道,“太医院从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随军医官不载名册。所以我在太医院查了三年,也没能查到他的档案。倒是韩家的军报里,有过一笔:北境大营医官周某,因误诊致军粮案要犯暴毙,后被革职。革职后不久,他就死了。我母亲说,他死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淤伤。”

    邱莹莹的心揪了一下。她慢慢道:“你是来替父报仇的。”

    周曳低下头去,看着那只木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邱莹莹等着他说下去。

    “后来臣遇到了王爷。”周曳说,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吞没,“就只想让王爷活着。”

    邱莹莹的鼻子一酸。她别开脸去,掀开车帘,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天色暗沉沉的,似乎真的要下雨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生生压了回去,才转回来问他:“这匣子,你回去一个人开。开完了,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告诉我。不许瞒。”

    周曳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马车回到王府时,天已经飘起细密的雨丝。明夏撑着伞在门口接。邱莹莹下车后,在伞下站了站,对周曳道:“今晚你就在东厢房。我让人给你送热饭,再备壶酒。有些东西,一个人看,不如喝一点再看。”

    周曳没作声,只微微颔首,便抱着木匣往东厢房走了。邱莹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才转身进了正院。

    这一夜,邱莹莹睡得极不踏实。后半夜她醒来时,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白惨惨的。她披衣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到东厢房外。房里居然还亮着灯。她站在门外,犹豫了一瞬,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很快就从里面拉开了。周曳站在门口,穿着中衣,披着一件旧袍,眼睛有些发红。看见她,他怔了一下:“王爷怎么来了。”

    “睡不着。”邱莹莹说。她没等他让,自己便走了进去。桌上摆着那只打开的木匣,匣盖放在一旁。里面只剩下一块用红绳系着的旧玉,和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纸摊开着,上面字迹清瘦,密密麻麻。邱莹莹没有去看。她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坐下。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周曳道。

    “信上说什么。”

    周曳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将那封已经拆开的信轻轻推到她面前:“王爷自己看吧。”

    邱莹莹低头看去。信上的字迹清瘦而端正,带着一种行医之人特有的细致。写的是:

    “周衍敬启。今又试一方,以蚀心散入养心丸,能致心脉渐衰,难以察之。余已试于己身,三载可亡。邱将军疑韩家窃粮,吾当以医者之身,暗中取证。若吾死,望吾儿勿怨。匣中旧玉,乃先帝所赐,见玉如见天子。可保我儿一命。”

    邱莹莹读完,手指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周曳。他坐在那里,半张脸浸在烛光里,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他的眼睛很静,静得像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