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夏见她醒来,立刻跪扑到榻边,声音都变了调,“您总算醒了……奴婢罪该万死……”
“别嚎。”邱莹莹嗓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我睡了多久。”
“约莫两个时辰。”明夏抹了一把眼泪,又惊又喜地抬头,“周、周医官说,您大约这个时辰会醒,让奴婢备好参汤……”
邱莹莹一怔。周医官。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那些零碎的感觉。手腕上微凉而干燥的触感。清冽到有些冷漠的嗓音。还有那个极轻极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鼻息。
“他呢?”她问。
“周医官守了您约莫一个时辰,替您施了针,又喂了药,直到您的脉象稳下来才离开。此刻……大约已经回太医院了。”
邱莹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心口处仍然传来隐隐的痛感,但比起在朝堂上那种剧烈的撕裂,已经好了太多。明夏赶紧拿了软枕垫在她身后,又端来一盏温度刚好的参汤,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参汤入喉,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缓缓流下,像是一股暖流注入了干涸的河床。邱莹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一点点恢复知觉。好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说说吧。我是怎么被送回来的。他又是怎么来的。”
明夏压下翻涌的情绪,尽力条理清晰地回禀:“王爷在朝堂上晕倒后,李阁老立刻让人去传太医院。可巧今日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都在外院会诊,一时赶不过来。只有周医官……周医官本已递了辞呈,今日是来收拾东西的,人就在太医署。内侍跑过去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药箱。”
明夏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周医官听了消息,没有跟着内侍去金銮殿,而是直接抄近路到了殿外候着。他说王爷这个病,不能搬动,必须就地施针。李阁老当时还想拦,说朝堂重地,岂可容臣子带针入殿。周医官回了一句——‘那便让王爷死在殿上好了。’”
邱莹莹:“…………”
好家伙。这人,是真敢说啊。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一个五品小医官,抱着一只旧药箱,站在金銮殿前,面对满朝文武,语气平淡地说出“那便让王爷死在殿上好了”。而就是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让一向以老成持重著称的李阁老都无话可说。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当时那个情况,如果非要按规矩来,她邱莹莹可能真的就死在殿上了。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李阁老让开了。周医官进殿,替您施了针。他下针极快,奴婢在外围只看见他手腕翻动,银光闪烁,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收了针。然后他让人将您抬到偏殿,又亲自去熬了药。药熬好后,他用小匙一匙一匙地喂您。喂到最后,他忽然……”明夏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
“忽然什么。”
“忽然用袖口替您擦了一下嘴角。”明夏的声音明显低了八度,像是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就那么一下。很轻。然后他就走了。”
邱莹莹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极淡的、被手指长时间按住的触感,像是一枚无形的印章,烙在皮肤上。她忽然很不确定,周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原本以为的那个样子。
“他的辞呈呢?”她忽然问。
明夏一愣:“应该……还在他手中。今日出了这事,他大约还没来得及交上去。”
邱莹莹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明夏,替我传个话。就说,本王要见他。”
明夏大惊:“现在?王爷,您的身子还……”
“现在。”邱莹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若不肯来,你便说本王旧疾复发,恐难撑过今夜。”
明夏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是”字,便急匆匆地转身去了。
邱莹莹靠在软枕上,闭上眼。
她在心里盘算着。她需要见这个人。需要面对面地、好好地看一看,这个在原身记忆里占据了那么重分量的男人,这个敢在金銮殿外说“让王爷死在殿上”的男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及,他的针灸之术,到底能不能让她这颗随时可能罢工的心脏,再多撑上一段时间。
窗外的光线开始缓缓西斜,将整个偏殿染上一层浅淡的琥珀色。
邱莹莹闭着眼睛,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明夏急匆匆地回来了。人未至,声先到:“王爷!周医官他……他来了!”
邱莹莹睁开眼。
殿门外,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逆着光走来。他走得不急,步子很稳,臂弯里挎着一只半旧的药箱。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而薄的影子,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
他走进殿中,在距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他抬起眼。
邱莹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和传说中的一样,面如冠玉,眉目清冽。但他比邱莹莹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冷。那种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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