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着一根蜡烛。

    烛光昏黄，把四壁照得忽明忽暗。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褪色的烛台、一只空杯子，还有一幅画像。

    画里是一个年轻人。

    他靠在窗边，棕色的鬈发披在肩上——不，白芜卿眯起眼，不对。

    那不是棕色。

    是烛光照出来的假象。

    画中人的头发在暗处泛着一种极深的、近乎暗红的色泽。

    是红头发。

    被他刻意用一种油膏染成了棕色，只在暗处才透出本来的颜色。

    是吉尔斯！

    伯爵站在画像前，背对着窗外。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收拢的红伞，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画像的边框，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蜡烛的光在他侧脸上跳，把他那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白芜卿认出这就是白天在马车上远远见过的那个轮廓，只是现在这张脸上没有了领主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了的茫然。

    “吉尔斯……”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白天那个威严领主，“你为什么要走……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走……”

    白芜卿的目光移到桌子底下。

    那里有一堆土。

    新翻的土，颜色比周围的石板地深得多。

    土堆旁边露出半截衣领——暗红色的，被雨打湿后颜色更深，像凝固的血。

    白芜卿心里一沉。

    吉尔斯就在这下面。

    半年前那个雨夜，伯爵在这里杀了他。

    也许是争吵，也许是挽留，也许是他不能接受吉尔斯想要离开。

    杀完人之后，他把尸体埋在这张桌子底下，把吉尔斯的画像挂在墙上。

    从那以后，他白天是亨利伯爵，夜里——尤其雨夜——他就会回到这间屋子里，对着画像说话，然后撑着那把吉尔斯死那天撑着的红伞，上街去。

    他杀穿红衣的人，是因为吉尔斯死那天穿了那件暗红色的斗篷。

    他杀打红伞的人，是因为吉尔斯那天手里撑着那把伞。

    后来他杀红头发的人——是因为他终于发现，他杀的这个人，头发本来就是红的。

    那层棕色的油膏在他潜意识里剥落了，他开始在街上找跟吉尔斯一样红头发的人。

    而三个月前到来的那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红头发的儿子。

    白芜卿忽然全明白了。

    那个女人不是什么逃难的寡妇。

    她是吉尔斯的妻子，那个红头发的孩子是吉尔斯的儿子。

    她一路打听着丈夫的下落来到这个镇上，却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

    而伯爵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从那个孩子的红头发里认出了吉尔斯的影子——他既疯狂地想把这母子留在身边，又无法控制自己雨夜的那一面，把所有红头发都当成了宣泄的对象。

    任务栏里那行灰扑扑的字浮现在白芜卿眼前。

    【FG210号服务站任务：找到吉尔斯。】

    白芜卿不需要再找了。

    就在这时，石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

    白芜卿从板缝里看去——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头发散着。

    是白天马车里那个伯爵夫人。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光把她半边脸照得苍白。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尖叫，只是静静看着站在画像前的伯爵。

    “我知道他在这儿。”女人轻声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三个月前我进这个镇的第一天，就知道他在这儿。”

    伯爵慢慢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梦游的人被忽然叫醒。

    他看着女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女人走进屋，把灯放在桌上。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身，从斗篷里拿出一块小小的木牌，放在那堆新土前面。

    木牌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白芜卿从板缝里看不太清，只认出是个名字。

    “我只是想看看他。”她说，“孩子还在客栈等我，我不敢带他来。”

    伯爵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女人蹲在那堆土前，看着她把木牌摆正，看着她用手指把土堆边一颗被雨水冲歪的小石子重新压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慢慢地也蹲了下去，蹲在她旁边。

    他没有碰她，只是把那把收拢的红伞横放在膝上，像放一件终于不用再带着出门的东西。

    雨还在下。

    板缝外面，白芜卿屏住了呼吸。

    她看见女人抬起手，轻轻按在那堆土上，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却没有哭出声。

    就在那一刻，白芜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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