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芜卿在梦里想骂人，可嘴张不开。

    那声音还在说：“我不恨你，我甚至挺喜欢你的——你怀里这个小姑娘身上的光，是我被关进来这么多年，闻过的最香的味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抓住你们吗？因为我一出来，就忍不住想闻闻她。所以你得替我看好她。你要是看不住——”

    话没说完，可白芜卿在梦里后背已经全凉了。

    她是被安安一声软乎乎的“姐姐”叫醒的。

    睁眼的时候，阳光刚好落在她眼皮上，暖的像是一汪最妥帖的温水。

    白芜卿有那么一秒钟，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又掉进那东西编的梦里。

    直到安安又喊她一声，说“姐姐，小猫饿了”。

    白芜卿才真正回过神。

    安安不在她怀里——小女孩蹲在加油机旁边的石头上，正拿着半块饼干，一小块一小块喂一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瘦猫。

    那猫瘦的肋巴骨都看得见，毛打着结，一只耳朵缺了一角，吃完安安递的饼干，居然没跑，蹲在安安脚边眯着眼晒太阳，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白芜卿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轻轻笑了出来。

    田晓草走过来向她汇报小猫的来历——刚刚众人吃饭的时候，那只小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扒着安安的裤子不肯松爪。

    安安一个小女孩，怎么受得了小猫的恳求，当即把自己的饼干分给了饿得饥肠辘辘的小猫。

    白芜卿撑着加油机站起来。

    这一站，她才真正感觉到那枚碎片在她身体里做了什么——白天被安安那股白光按着，它安安静静贴在心口，可白芜卿清醒过来，只要一动念头，它就会发出悠长的嗡鸣，在她的身体里不得安宁。

    白芜卿试着抬了抬手。

    她现在五感往外延的离谱——一百米外薛城打打火机的咔哒声她听得一清二楚，屋顶上周扬后脖颈那粒痣是深褐色的她都能看见，甚至能闻见郝韩在那边煮的罐头里，放了三片姜。

    白芜卿有点不信邪，对着旁边那面裂了一半的混凝土墙，虚虚握了下拳。

    那墙“咔”的一声，裂了一道缝。

    周扬在屋顶上瞅的明明白白，嗷一嗓子：“白大佬！你干这是干什么啊！那墙待会咱们还要躲着挡风呢！你给人捏裂了，待会风灌进来我跟你说！”

    白芜卿面无表情，把手背到后面：“风不大。”

    周扬：“……”

    风快把路边的树都吹断了啊！

    白芜卿其实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力量这东西，借来用的的时候千好万好，但真要还的时候就要命了。

    前五片碎片，每一片都在她身体里留了点不属于她的东西，加起来现在她有时候照镜子，都觉得镜子里那个人眼神不对。

    这第六片是最后一片，也是最要命的一片。

    “姐姐。”安安抱着那只瘦猫跑过来，仰着小脸，“小猫说，它想跟我们一起走。”

    白芜卿低头看那猫。

    猫也抬头看她，一只黄眼睛一只蓝眼睛，瞳孔缩成两道竖线，跟她对视了三秒，打了个哈欠。

    “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字。”安安认真想了两秒，“叫饼干？”

    “太随便了。”薛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听见这名字直摇头，“那以后咱们谁想吃饼干，喊一句饼干，都不知道是要饼干还是叫猫，那多乱呐。得起个像样的。”

    “那你起吧。”安安不怎么有威慑力地看着薛城，大约是觉得这个唱反调的大哥哥有点不讨喜。

    薛城挠了挠头，左看右看，憋半天憋出一句：“叫……老十？咱们队现在算下来，白大佬老大，郝哥老二，卢哥老三，乔巧姐老四，雨嬅姐老五，周扬老六，我老七，晓草老八，安安老九，这猫跟在咱们后面，排老十，多顺啊。”

    田晓草“噗”的一声笑出来，笑的直咳嗽。

    被排在老六的周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才老六！你才老六！！！”

    白芜卿本来没打算笑，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心口那枚碎片“嗡”的轻震了一声，跟在附和似的。

    白芜卿的笑意瞬间收回去。

    她低头，看见自己指缝间，一缕极淡的青白色光晕，正慢悠悠地绕着圈子。

    白芜卿并没催动它，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她赶紧攥紧拳，把那缕气硬按回去，“收拾东西，走了。”

    薛城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身去喊周扬和郝韩。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白大佬，我跟你掏句心窝子——你要是哪天觉得自己不对了，就直说。我们这帮人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要是真被那东西拿住了，你让我们下手，我们也不能让你遭罪。”

    “不会有那一天。”白芜卿打断他。

    “行。”薛城如蒙大赦，赶紧点头，“那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去看水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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