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师徒互盯
:“这句话也记。”顾长庚已经在远处写了。楚玄微看过去:“你真记?”顾长庚头都不抬:“省得以后你装没听过。”
未来尸体走出白殿后,每拔下一根黑针,都会失去一小段与那道令相关的能力。拔“军道”针时,它连远处兵马声都听不清;拔“粮”针时,它闻不到炉上栗子香。到剩十八根时,它突然问:“你们在吃什么?”
楚玄微把一颗剥好的栗子放它掌心。尸体握了握,没感觉,却还是把栗子送进嘴里。它已经没有正常味觉,嚼了很久,说:“甜。”
现世楚玄微看着自己那张老脸,低声问:“真甜?”尸体摇头:“不知道。记得栗子该甜。”
这句话把气氛压得很静。
陆临渊忽然把自己那颗也塞给尸体:“多记一点。”未来尸体笑:“你小时候没这么孝顺。”现世楚玄微立刻接:“他现在也没有。”
师徒两人隔着一具失败未来吵了几句,竟像把那几十年压在主位上的冷意撬开一条缝。
等未来尸体拔到第十根针,它的腿已经站不稳。谢听雪没有去扶,先把一只空筐推到它身后。尸体自己坐下。她只道:“能自己坐,就自己坐。”尸体看她:“你一直这样?”谢听雪:“对活人更凶。”
最后,楚玄微在顾长庚记下的三十六令册背面亲手写了一行字:【借来的东西,先写怎么还。】写完又加一句:【还不掉时,别只靠一个好徒弟。】
陆临渊站在旁边看见:“后一句可以删。”楚玄微道:“为什么?”“显得我压力大。”楚玄微笑骂:“你还知道压力。”
那晚众人没有再进败局。钱掌柜用棋城街边的破锅煮了一锅栗子粥,米少栗子多,煮出来发甜。楚玄微端着碗嫌太稠,转头却把碗底刮得干净。
陆临渊坐他对面,把白殿那句“你怕天下不按你的办法活”重新写了一遍。楚玄微伸手抢纸:“这句不用留这么工整。”陆临渊把纸抬高:“怕丢。”
“你师父还没坏。”
“所以现在留。”
楚玄微没抢到,索性靠回墙:“你小时候没这么会气人。”陆临渊道:“师父教得好。”
未来尸体听着,低头摸自己缺掉的指节。它忽然道:“我最后几年最想听的也是这种话,偏偏没人敢说。”现世楚玄微道:“不是没人敢。你赶走了敢的。”
尸体点头。
谢听雪在一旁擦剑,忽然把一小块磨刀石递给楚玄微:“拿着。”
“做什么?”
“哪天没人敢骂你,就用它敲自己。”
楚玄微接过,翻了两下:“太轻。”程峤立刻把槊尾递过来:“用这个。”众人终于笑出声。
笑声过去以后,楚玄微把那块磨刀石真的收进袖子,没有再拿出来玩笑。
楚玄微把磨刀石收好后,又把酒壶递给陆临渊:“拿着。”陆临渊问:“又要去做危险的?”“不是。今天少喝。”
钱掌柜当场记下一笔:“天机先生主动少饮一壶,百年难遇。”楚玄微伸手抢账本,钱掌柜抱着就跑。程峤笑得扯到肩伤,疼得龇牙。
谢听雪坐在一旁重新系剑穗。那颗洪城孩子给她的皱糖被她放在膝边。楚玄微看见,没拆穿,只道:“你也会留这些?”谢听雪头也不抬:“比你的破酒壶占地方少。”
几个人吵得像普通旅人。未来尸体听着,脸上第一次没有“监主”的疲色,只剩一种很久以前就该有的困倦。
未来尸体困得靠在墙边睡着了一小会儿。楚玄微怕它倒,嘴上嫌弃,还是把空酒坛垫到它肩后。谢听雪看见,只当没看见。
陆临渊把师父写下的那两句收进怀里。纸不是什么法宝,甚至遇水会烂,可他收得比帝印还仔细。
栗子粥见底时,楚玄微把碗递给未来尸体。尸体端不稳,陆临渊伸手托了一下碗底,又立刻松开,没有代它拿。未来尸体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扶我不是这么有分寸。”陆临渊道:“小时候你也没这么老。”
楚玄微听完骂了一句,声音却很轻。那一晚他没有再问自己会不会成为未来的人,只问明天早上棋城有没有卖热饼。钱掌柜说有,但先付钱。
第二天若真有热饼,他决定先买两张,一张自己吃,一张塞给未来尸体。哪怕对方尝不出味,也算把这条败路里少掉的一顿早饭补上。
楚玄微嘴上说浪费,最后还是这么做了。
热饼很普通,却比一枚帝印更像活人的东西。
他也没有再笑。
直到第二天。
天亮以后也是。
棋城却像听懂了一样,街尽头那堵一直没有门的黑墙,慢慢亮起三十六道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