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谁来拦我
被顾长庚一道雷劈在脚边。将领怒目:“你做什么?”顾长庚冷声:“你们一边要他下来,一边每句话都让他最后拍板。这样下到哪一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几名旧部真的停了。
战斗也随之变化。原本自动补位的白线开始迟钝。陆临渊抓住空隙,连续打断三条线,却没有冲主位。他转身帮殿下的人先站稳自己的位置。谢听雪则直接把一枚落到百姓队伍里的黑令钉在地上:“谁的事,谁先说。别抬头看他。”
一个农户被突然点到,吓得嘴唇发白,半天才说:“我、我只想今年别迁村。”旁边军官说若不迁可能死六千人。农户抖得更厉害,却还是道:“那你把可能怎么死说清,我回去跟村里人一起听。”
未来楚玄微坐在高处,第一次看见殿下的人不再问他答案。
他神情很奇怪,像轻松,又像害怕。
弈天卫却在这时集体暴走。三十六黑针从它们指间射出,直奔所有开口说话的人。谢听雪横剑挡第一轮,剑身被连撞七次,手臂震得发麻。她没有守在原地,挡完就贴地前冲,把距离缩到针无法完全展开。
程峤从另一侧杀进来。他左肩先挨了一尺,护肩裂开,整个人被砸得侧移两步。他脚刚站稳就把槊横过来顶住第二击,嘴里骂:“打我行,打说话的人算什么本事!”
陆临渊最终来到主位前时,未来楚玄微没有防。两个人隔着三步。一个还是年轻人的模样,一个已经像被几十年疲惫压空。
“你杀我的时候,我有没有骂你?”陆临渊问。未来尸体怔了怔:“骂了。”
“骂什么?”
“你说,‘师父,你怕的不是天下乱,是天下不按你的办法活。’”
现世楚玄微闭上眼。再睁开时,他没有躲。
“这句话我记下。”他说。
旧部争权那夜,主位周围还摆着三十六只空椅。最初每个掌令者都有一席,后来人越来越少,椅子却没撤。灰落得很厚。一个年轻官员打斗中摔到椅边,用袖子一擦,露出父亲名字。他父亲曾掌“河道”令,十年前被未来楚玄微以“判断迟缓”撤掉。
年轻官员红着眼问:“我爹真的慢吗?”未来楚玄微回答:“慢。”
“那他错过几次?”
“两次。”
“他救对过多少次?”
未来楚玄微沉默。旁边老河官替他答:“二百七十一。”
殿里一下安静。
未来楚玄微不是不知道这个数,而是那些“做对的日常”在急报里太安静,只有错过的两次会带着尸体冲到主位前。
陆临渊看向胸口白线,终于找到它们共同的弱处:每条线都只记录“若不听主位会发生什么”,却不记录“别人自己处理成功过多少次”。照骨光沿弱处切进去,白线不是断,而是第一次变成双向。
殿下一名旧部突然看见自己过去救过的一座小村,并不是楚玄微替他做的决定。那人愣住,像忽然记起自己也曾经能负责。
弈天卫力量明显衰了一层。
谢听雪趁机一脚踢开主位下方的黑棋,把剑插进石缝:“都别站着等他倒。先把自己的椅子搬回来。”
一名老将真去搬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三十六张积灰椅子被一张张拖回殿下,摩擦石地发出难听声响,却比任何号角都让未来楚玄微脸色发白。
三十六张椅子被拖回殿下以后,原本高高在上的主位显得突然很孤。未来楚玄微坐在那里,第一次需要抬高声音才能让所有人听见。过去只要一个念头就会执行的事,现在得有人讨论、有人反驳。
讨论真的很慢。为一条迁村令,三方吵了足足半个时辰。程峤听得烦,想插嘴,被谢听雪一眼压回去。最终方案并不漂亮,只是把整村强迁改成先加固河堤、老人自愿留守、孩子先撤。
陆烬冷眼道:“效率低。”钱掌柜道:“是。可这半个时辰里,村里的人自己说了话。”
未来楚玄微看着这个笨办法,忽然道:“我当年最怕的,就是他们吵到来不及。”陆临渊问:“现在呢?”“现在才知道,有些吵架本身就是在活。”
半个时辰的争论结束后,村民代表自己把最终方案抄了三份,分别交给军官、河工和本村。谁也没有盖主位印。未来楚玄微看着三张纸,手在膝上动了几次,最终没有伸出去。
那是他这条失败未来里,极少数一次主动忍住“替他们快一点”。也正因此,棋城把这一幕保存得格外清楚。
他看的是那张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