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三十六令


去:“你不是记三十六令?”顾长庚说:“这句比令重要。”

    第二十九扇门后,是一支边军。未来楚玄微提前知道敌军会从西口偷袭,于是强令全军夜行六十里。偷袭确实扑空,但一个新兵在急行中旧伤复发,死在山路。军报里只写“行军折一”。

    现世楚玄微蹲下看那年轻人的靴子。靴里塞了半张家书,字歪歪扭扭:“娘,我当上正兵了,过年能多领二斤肉。”

    姜小禾把家书折好塞回去,声音有点硬:“以后谁跟我说‘只死一个’,我先让他念名字。”

    第三十四扇门后,未来楚玄微甚至主动取消过自己一项决定,因为一名十岁女孩在街上堵住他的车,问“你说我们村会旱,可我家的井还有水”。他亲自去看,发现推演错用了邻县地脉图。那次纠错救回整个村。

    现世楚玄微看见这里反而更难受:“他不是不能改。”陆临渊道:“能改,所以才会更相信自己有资格一直改。”

    黑街末尾,三十六令同时悬在空中。每一枚下面都有一串“救下多少”的数字,也有一小串不显眼的名字。未来尸体看着那些名字:“数字越大,我越觉得小的那串可以承受。”

    钱掌柜把算盘放到地上:“账不是这么算的。”尸体道:“我知道。”钱掌柜抬眼:“你当年不知道?”“当年也知道。”尸体轻声,“只是我开始觉得,知道不妨碍我替他们算。”

    三十六令里还有一些命令并不宏大。第十三道只是“夜禁”。未来楚玄微为了防暗杀,把一座边城宵禁提前到戌时。刺客因此没进城,可城西做夜工的染坊女工也失了半月工钱。没人死,这件事甚至没写进大档。

    棋城偏偏把它留了。一个女工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门口算钱,算到最后只能把自己的冬衣卖掉。钱掌柜看完,半天没拨算盘:“这种账,弈天台不会算。”

    第二十道是“禁渡”。它救过一支军队,也让一个老父亲没赶上女儿临终。他在渡口坐了一夜,第二天把带来的糖糕扔进河里。未来楚玄微后来知道,亲自去道歉。老人只问:“你若提前知道我女儿那晚会死,会不会为我开船?”

    未来楚玄微答不出来。

    现世谢听雪忽然说:“没有哪道令能提前把所有人的重要程度排好。”顾长庚点头,但又道:“可战时总要先后。”谢听雪说:“所以先后可以有,谁永远排最后不行。”

    第三十二道令曾经非常漂亮。它调走一支会败的军,换一支更强的守城,几乎无伤守住关口。可被调走的旧军从此背上“怯战”名声,十几年后都没人愿招他们的子弟。结果正确,余波却比战事更长。

    程峤看完把槊往地上一顿:“以后谁调我,先把为什么写清楚。”顾长庚道:“写了你就听?”程峤想了想:“看写得有没有道理。”

    未来尸体听见,低声道:“我后来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看了再听’。我喜欢一句‘遵令’。”

    现世楚玄微抬眼:“这句比你杀我徒弟还像反派。”尸体居然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那名修桥匠离开弈天监前,把木尺递给未来楚玄微看。尺背刻着历年修桥日期,没有一条是弈天监下令的,全是村里自己凑钱、自己找木头做的。

    “桥能活这么久,不是因为一直有人管。”桥匠说,“是坏一点,大家补一点。”

    未来楚玄微那时听懂了,却仍然坚持重建。现世楚玄微苦笑:“最难的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还觉得自己更稳。”

    边军那名死在急行军里的新兵后来被追记一等功。母亲领到抚恤时只问:“他死前吃饭没有?”军官答不上。程峤听到这里,低头把随身干粮掰了一半,放在那条虚幻山路边。

    黑街尽头还有一块很小的碑,刻着“无大事”。那是十九年里唯一一个整月没有灾难的月份。未来楚玄微当月反而失眠最重,因为他总觉得下一封急报会更大。

    现世楚玄微看着碑道:“原来习惯替人操心久了,太平也会让人不安。”陆临渊回:“不安久了,就会想主动找事管。”

    那块“无大事”碑旁还长着一株没人照料的野草。未来楚玄微曾命人拔掉,后来又让它长回去。现世楚玄微蹲下摸了摸草叶:“无事的时候,也该允许点没用的东西活着。”

    “因为他每次都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