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弈天入骨
右侧空位。程峤看得直骂:“这还怎么帮?”
谢听雪道:“帮他们看脚下。”她一剑扫过地面,把两枚悄悄爬向主位的黑棋钉在石缝里。棋子碎时,六名无脸卫同时僵了一息。陆临渊趁这息时间冲进中线,双手分别抓住两人的后颈,不往下按,而是用力往彼此一撞。两颗无脸脑袋“砰”地磕在一起,黑针掉了一地。
战后未来楚玄微没有追刺客来源。他第一件事是把六地急报处理完。等处理完,负责守门的年轻侍卫已经因为腹部失血过多死了。未来楚玄微蹲下替他合眼,发现他怀里揣着一张给妹妹的糖糕纸。
他后来下令,弈天台所有值守每两时辰轮换,伤者优先退。但那名侍卫没有因此回来。尸体旁边,未来楚玄微把糖糕纸折得很小,塞进自己的令匣。
“他叫什么?”现世楚玄微问。未来尸体立刻答:“齐冬。”没有迟疑。
“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
“记得也会走成这样?”
未来尸体抬手摸了下胸口黑针:“记得死人,会让人更想把下一次全算准。”
陆临渊听到这句,眼神动了一下。陆烬也听见了。两张相似的脸在一瞬间都没说话。
弈天台建成后,九朝每月会送一次“无须上报的小事”。原本是想减轻楚玄微负担。可半年后,这些小事越来越少,因为地方官发现,只要把事情写成“或影响大局”,就能更快得到处理。于是连两村争水也被写成“恐动民变”。
未来楚玄微起初会把夸大的急报退回去,后来忙到一天看两千封,只能让弈天台先筛。再后来,筛选的人也学会猜他最在乎什么。真正的小事开始更难进到他眼前。
一个卖豆腐脑的老妇曾托人送来一张纸,只写:“你以前欠我三碗钱。”纸被当成无关急报丢在最下层,九个月后才送到。未来楚玄微拿到时,豆腐摊老板娘已经病死。
现世楚玄微盯着那张欠条半天,说:“我最讨厌欠吃的。”钱掌柜难得没接笑话,只道:“所以别住太高。”
未来楚玄微后来派人把三碗钱送给老板娘女儿,女儿没收,只要回那张旧欠条。她说母亲临终前还在骂“那酒鬼肯定忘了”。楚玄微把欠条还给她,站在摊位前喝完一碗豆腐脑,味道已经不是从前。
这一段未来没有死人,也没有大错,却让现世楚玄微比看到黑针更沉默。因为“听不见街上的人”不是谁施了邪法,是他一步步走远以后自然发生的。
弈天台顶层窗户常年不开,因为风会吹乱急报。未来楚玄微有一次半夜忽然把窗推开,整屋纸飞了一地。侍从吓得要捡,他却站在风里听下面夜市收摊的声音。那一刻他脸上有种很久没出现的松快。
第二天,他又把窗关了。原因很简单:北关急报送到,纸不能乱。
现世楚玄微盯着那扇关上的窗,伸手敲了敲棋城墙壁:“以后我住高处,窗不许封。”钱掌柜道:“先交租。”
齐冬的妹妹后来真的来弈天台取过那张糖糕纸。她没有怪楚玄微,只问哥哥最后有没有怕。未来楚玄微说“怕”,又说“还是守了门”。女孩点头,把糖糕纸折进荷包:“那就行。”她走后,楚玄微一个人坐了很久。
未来楚玄微在弈天台里还保留一个习惯:每逢月末,亲自下楼走一圈。起初能走三条街,后来只能走到门口,因为急报总在等。最后一次下楼,他连豆腐摊搬走的方向都认错了。
现世楚玄微站在那条陌生街口,看着未来自己问路,忽然觉得比胸口那些黑针更刺眼。一个人若离人群太久,连想回去都未必知道往哪走。
弈天台最底层有一间没人注意的小厨房。齐冬死后,他妹妹每年忌日都会送一包糖糕来,守门人照例摆一块在窗边。未来楚玄微有两年忙得忘了,第三年看见旧糕发硬,才想起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
那包糖糕纸也被他夹进令匣,和齐冬的名字放在一起。
多年以后纸发黄,他仍认得那道折痕。
“是每救下一批人,就有人再把一根针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