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令并下


侧棚经过时,听见两个守兵争执。一个说“楚先生下令肯定有道理”,另一个说“有道理也得问清”。年轻楚玄微停了一步,没有进去,只叫书记把第二句记在令册边上。现世楚玄微看到,忍不住道:“这时候我还挺像个人。”程峤回:“你现在也勉强。”

    夜里刺客第二次来,不再烧药,而是抢病册。谢听雪守在窄廊,廊宽只够两人并肩。第一名刺客双刀交错剪向她颈侧,她没后退,反而把距离压到刀臂伸不开的位置,剑鞘顶住对方胸骨,手肘撞下颌。第二名从窗翻入,落地还没站稳,陆临渊抬脚踢翻药盆,滚烫药汤逼得他换步。顾长庚的雷就在那半步落下,专打鞋底黑棋印。

    程峤负责守楼梯。他一开始嫌地方窄,槊施展不开,干脆把槊拆成两截,一截当短棍格刀,一截当铁锥顶膝。三个人冲上来,他背贴墙,不让自己被绕后。第一刀划开肩头,他就用受伤那侧硬顶住刀臂,另一手把短槊送进对方腹部护甲缝隙,只进两寸,够让人失力,不致命。

    战后,那个先前抱母亲的年轻人端来一盆清水,蹲下替程峤洗手上的血。程峤不习惯,往回抽:“我自己来。”年轻人说:“我娘睡了。没事做。”程峤就不动了。水很快变红。年轻人忽然说:“你们这些会打的人,也会手抖啊。”程峤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确实在抖。

    三令救城的第二日,州府终于送来正式批文。每一项都同意,只是比楚玄微的临时令晚了整整十一个时辰。医官把批文摊在桌上,没有嘲笑,只叹了一口气:“若每次都等,死人。若每次都不等,迟早也死人。”年轻楚玄微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后来把三道临时令全部归还,但自己留下了一份抄本。抄本第一页写着:若以后再遇同样事情,可提前借。第二页又添:若能提前借,为何还要每次等到死人?现世楚玄微看到第二行时,伸手把那页纸按住,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未来的字继续长。

    疫城第三日,姜小禾要求把所有医者名字写在药署门口,不写境界,只写擅长什么:退热、接骨、儿科、辨毒。百姓第一次发现那些“仙医”也各有不会的东西。一个老太太指着“不会接生”的名牌笑了半天,紧张的药署门口终于有了点人声。

    年轻楚玄微看见,问她为何要写不会。姜小禾头也不抬:“免得他们把会一点的人当什么都会。”现世楚玄微在旁边啧了一声:“这话应该刻弈天台门口。”

    刺客抢走半本病册后,陆临渊没有急追。他先看被撕掉的页码,发现全是“治愈后可出街”的名单。有人显然不希望病人离开封区,因为只要病人一直存在,封街令就有继续存在的理由。顾长庚把这一点记在雷纸上:“不是病越重,令越强。是令越久,越需要病还在。”

    年轻楚玄微听见时脸色不好。他立即下令所有封街令每日由两名医者重新确认,不以昨日名单直接续。这个补丁救下很多人,却也让他越来越习惯:每发现一个漏洞,就由自己再补一条。

    那个抱母亲的年轻人临走前送给姜小禾一只洗净的鸡蛋,说家里只剩这个。姜小禾不要,他硬塞进药箱。晚上她煮熟后掰成四块,自己只吃最小一块。程峤问为什么不多吃,她说:“今天骂人太多,嗓子占地方。”

    现世楚玄微从旁看着这些人,忽然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舍不得“放手”:每道令背后都不是抽象的权,而是一张具体的脸来谢过他。

    疫城解封那天没有庆典。第一条街拆白布时,居民先把封了十多日的被褥全抱出来晒。巷子里一时间全是棉被和药味。那个年轻人扶着母亲慢慢走到太阳下,老妇抬手挡光,第一句话是:“这么亮。”

    年轻楚玄微站在街口,没有进去受谢。他让书记把“侧棚共验”那条补令抄给各地医署。书记问要不要署他的名。他说不用:“好用就留,不好用就改,别因为是我写的就不敢动。”

    未来尸体说到这里时,现世楚玄微苦笑:“后来最怕别人动我写的。”陆临渊道:“所以这段更该记。”

    “于是后来有人问我,既然三道有用——为什么不把能用的都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