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平反


 他一口气,吃完了。

    "妈。"他说。

    "嗯?"

    "我爸的坟,"他说,"在哪?"

    "村后,"老太太说,"山坡上。"

    "我,"陆鸣说,"去看看。"

    "去吧。"老太太说,"你爸,等了你二十年。"

    "鸣儿。"她说。

    "嗯?"

    "你爸坟前,"她说,"你说一声:'爸,你清白了。'"

    "他,"她说,"就安心了。"

    "嗯。"陆鸣说。

    "沈棠。"他说。

    "嗯?"

    "你,在这等我?"

    "我,"沈棠说,"跟你去。"

    "你去?"

    "我去。"沈棠说,"我给他,鞠个躬。"

    "他,"她说,"是你爸。"

    "他,"她说,"也是二十年的,一个清白。"

    "走吧。"陆鸣说。

    村后。

    山坡。

    一片,杨树林。

    树底下,有一座坟。

    坟不大。

    坟头,长满了草。

    墓碑,是新的。

    碑上,刻着:

    "先父陆长河之墓。"

    "这碑,"陆鸣说,"我妈,去年换的。"

    "去年?"

    "去年,"陆鸣说,"我查出点眉目,跟我妈说了。她,就去换了碑。"

    "她说,"陆鸣说,"'他要是回来,得有个,像样的家。'"

    "她,"沈棠说,"一直信他?"

    "一直信。"陆鸣说,"二十年,没改过。"

    陆鸣,跪在坟前。

    他磕了三个头。

    "爸。"他说。

    "你的案子,查清了。"

    "你不是,肇事逃逸。"

    "你是,被人害的。"

    "剪你油管的人,"他说,"抓了。"

    "推何九叔的人,"他说,"也抓了。"

    "白事会,"他说,"没了。"

    "你的号,"他说,"我替你,了了。"

    "号,"他说,"到你这就,断了。"

    "爸,"他说,"你,清白了。"

    风,吹过杨树林。

    叶子,哗哗地响。

    陆鸣,跪在坟前。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有一双,旧手套。

    "爸的手套。"他说,"他跑车,戴的。"

    "我妈,收着。"他说,"收了二十年。"

    "她说,"他说,"'你爸的东西,不能丢。'"

    "今天,"他说,"我给他,还回来。"

    他打开铁盒。

    他拿出手套。

    手套,磨得,发白。

    他摸了摸。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手套,看见的东西。

    二十年前。

    夜里。

    一辆卡车,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一个人。

    他爸。

    陆长河,坐在驾驶座上。

    他戴着,这双手套。

    他握着方向盘。

    他看着,前方。

    雨,打在车窗上。

    "鸣儿。"他说。

    "爸,查了一晚上。"他说。

    "账,记在,这个本子上。"

    "明天,"他说,"我把它,交上去。"

    "交上去,"他说,"你就能,过好日子了。"

    "我要是,"他说,"明天回不来。"

    "你别查了。"

    "你带着你妈,"他说,"回老家。"

    "好好活着。"

    "别跟白事会,"他说,"沾边。"

    "查案的事,"他说,"到我这儿,就完了。"

    "你,"他说,"好好过日子。"

    他摘下,一只手套。

    他擦了擦,车窗上的雾。

    窗外,雨,很大。

    "秀兰。"他低声说。

    "鸣儿。"他说。

    "我,对不住你们。"

    "我查账,"他说,"查了半年。"

    "今晚,"他说,"查到头了。"

    "明天,"他说,"我把账,交上去。"

    "你们,"他说,"就安全了。"

    "我要是,"他说,"回不来。"

    "你们,"他说,"别等我。"

    "鸣儿,"他说,"长大以后,别学爸。"

    "爸这一辈子,"他说,"修了半辈子车,跑了半辈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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