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十六岁的雨夜
"他说:我明天,去自首。"
"他说:要是我没回来,你带着儿子,走。"
"我说:你撞人了?"
"他说:没有。我没撞。但没人信。"
"他说:我看见了,就得有人信。"
"他说:儿子,不能给。"
"他说:他们要的是号。儿子,不能给。"
"我说:什么号?"
"他没说。"
"他说:你别问。你问,就有人,找上你。"
"他说:要是有生人,来家里问,就说,他撞了人,跑了。"
"我就,说了二十年。"
"我怕,我怕你爸说的,那些生人,"女人说,"找到你。"
"我守着这间小卖部,"她说,"哪儿也没去。"
"我守着,我儿子。"
陆鸣,站在屋中间。
他看着他妈。
二十年了。
他妈的头发,白了。
他妈,守了二十年。
"妈。"他说。
"嗯。"
"我爸,他看见的那场戏,"他说,"我,也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说,"我,在车上。"
"副驾。"
女人,站起来。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陆鸣说,"我爸拉的那趟活。"
"我缠着,要去。"
"他拗不过我。"
"我去了。"
"我趴在车窗上。"
"我看见了。"
"桥上,有一个人,掉下去了。"
"还有一个人,"他说,"站在后面。"
"那个人,"他说,"隔着雨,看了我一眼。"
女人,退了一步。
她扶住柜台。
"你爸,"她说,"没跟我说。"
"他怕你。"陆鸣说。
"他怕你知道,我也在。"
"他怕你,恨他。"
"我不恨他。"女人说。
"我从来,不恨他。"
"你爸,是好司机。"
"他一辈子,"她说,"没撞过人。"
她哭了。
二十年来,第一次。
她扶着柜台,哭。
没有声音。
陆鸣,走过去。
他张开手。
他抱住他妈。
"妈。"他说。
"我爸,没有白死。"
"他看见的,我看见了。"
"他记下的,我记下了。"
"他拆不了的戏台,"他说,"我拆。"
"他查不了的事,"他说,"我查。"
"妈。"他说,"你儿子,给他,还回来了。"
女人,趴在他肩上。
她哭着。
她点头。
她哭完了。
她擦了擦脸。
她转身,进了里屋。
她抱出来一个铁盒。
铁盒,锈了。
她放在柜台上。
"你爸的老朋友,"她说,"前两天,送来的。"
"他说,等你回家,给你。"
"你爸的老朋友?"
"四十来岁,瘦。"女人说,"手指头,有一根,是弯的。"
"小指。"
陆鸣,看着那个铁盒。
"是他。"他说。
"你认得?"
"认得。"他说。
他打开铁盒。
铁盒里,一块旧手表。
表带,断了。
表盘,裂了。
表,还在走。
表盘边上,贴着一小张纸条。
纸条,旧了。
黄了。
上面,有一行字。
印的。
"第七号。实验第七次。存活。"
陆鸣,拿起那块手表。
表,是凉的。
他翻过表盘。
表盘背面,刻着几行字。
一笔一画。
"六号,何九。"
"七号,陆长河。"
"八号,陆鸣。"
他握着那块手表。
表,还在走。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他趴在车窗上。
他看见,桥栏杆边,那个人,掉下去之前。
手腕上,戴着一样东西。
一块表。
那块表,现在,在他手里。
"妈,"他说,"我今晚,还回去。"
"回哪儿?"
"回城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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