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排戏
回放,断了。
陆鸣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
他的头,嗡地一下。
右耳里,水泡声,响了一下。
他扶住卷帘门。
他站在门口,缓了很久。
他的右手,还留着门把手的温度。
金属的凉。
还有那个哑巴男人,隔着门板,听他的样子。
他想,从明天起,他不能再用这张脸,出现在城南了。
除非,他准备好,让他们认出他来。
他准备好没有?
他想起那个"雨"字。
他想起那双眼睛。
他想起那辆大货车照片。
他忽然想。
今天之前,他是看戏的。
今天之后,他上台了。
上台的演员,没有退台的道理。
他明白了。
他敲门的时候,那个哑巴男人,就站在门后。
他一直在等他。
他发给那个人的消息,说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被记下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面包车白天停过的位置。
他蹲下来。
地上,有一滩机油。
他伸手,在机油边上,摸了一下。
油,是新的。
他站起来。
他走回车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发动车。
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敲卷帘门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灰。
铁锈色的。
他闻了一下。
是漆。
新漆。
卷帘门,白天是开着的。
谁,下午刷了门?
还是——有人,刚才,从门里,伸出手来,摸过这扇门?
他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着车,走了。
路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
"嗯?"
"顺发的哑巴,你听说过吗?"
老周,那边,停了一会儿。
"城南那个?"
"嗯。"
"听说过。"老周说,"手上有功夫。"
"什么功夫?"
"看手。"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看手?"
"老辈人讲的。"老周说,"会看手的人,认人不用脸。认手。"
"认手干什么?"
"防人。"老周说,"看过的手,他们忘不掉。"
"那……"陆鸣说,"他看我,是在认我?"
"认你?"老周说,"他认的,是你爸。"
"一个爹生的,手,差不了多少。"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攥紧了。
"我……我爸?"
"你爸当年,也让人看过手。"老周说。
"后来呢?"
"后来,你爸就出事了。"
"……"
"陆鸣。"
"嗯。"
"你,别去惹那个哑巴。"
"嗯。"
他挂了电话。
他握着方向盘,坐在车里。
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洇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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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陆鸣回到出租屋。
他坐到桌前,打开台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旧了。
封皮,磨得发白。
这是他爸的笔记本。
他翻开。
第47页。
一个字。
"排"。
字,很重。
力透纸背。
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用手指,沿着那个圈,描了一圈。
他爸,也查过"排"。
他爸查到这儿,就没了。
笔记本,到这里,就断了一页。
那页纸,是被人撕掉的。
他对着那个圈,说了一句话。
"爸,你当年,查到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合上本子。
他关了灯。
他躺下来。
他闭上眼。
黑暗里,他听见雨声。
雨声。
他睁开眼。
窗外,没有雨。
他闭上眼。
雨声,又响起来。
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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