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是从沙发底下起来的



    像摆一桌麻将。

    这一桌麻将,还差一张牌。

    一张,能让郑国栋坐不住的牌。

    他想起何丽名下那份意外险。

    受益人,是闺女。

    一个当妈的,给自己买保险,受益人不是丈夫,是闺女。

    她在防谁?

    他在心里,把那张牌,翻过来,又扣回去。

    牌面上的字,他还没看清。

    他想起何丽。

    他还没见过这个女人。

    只在现场,见过那张烧剩的照片。

    一家三口,中间那个轮廓。

    他忽然想,郑国栋昨天晚上,在公司加班的时候——

    他媳妇,他闺女,在楼下那间屋子里,睡得正沉。

    他倒完那桶稀释剂,点完那把火,锁上那扇门——

    他有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回放里,他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他锁门的时候,锁舌,咔哒一声。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像是替他,把门外的世界,也锁上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何丽的丈夫,不是郑晓彤的爸爸了。

    他是这场火的投保人。

    他闭上眼。

    回放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

    郑国栋蹲在沙发边。

    他把打火机,往沙发底座底下一送。

    火,腾地一下起来了。

    郑国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

    退得很稳。

    脚后跟先着地,身子不歪。

    像是算好的一样。

    他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给沈棠发了一条消息。

    “火调那边,有消息吗?“

    “复勘排上了。明天出结果。“沈棠说,“你手里有东西了?“

    “有。“陆鸣打了一行字——“回放里,我看见他倒的。“

    他发出去,又删了。

    他重新打了一行字。

    “有。现场我摸过了。沙发底下,一股化学味。“

    沈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了一条。

    “行。我信你。“

    陆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阴着。

    他想起郑国栋今天早上,捧着保温杯问他:“什么时候能赔?“

    他说,查清楚了,赔得也快。

    他没有骗他。

    查清楚了。

    就会“赔“给他一个结果。

    只是不知道,那个结果,郑国栋收不收得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周的话,还在耳朵里。

    “火会说话。你得会听。“

    他现在,听见了。

    那场火,是从沙发底下起来的。

    是被人点着的。

    是被人锁在门里,烧起来,又关死的。

    明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开着一条缝。

    风,从缝里灌进来。

    他走过去,想把门带上。

    门缝里,夹着一张纸。

    对折的。

    像是有人,特意塞在那儿的。

    他捡起来,展开。

    纸上,一行字,字迹很轻:

    “这单火,不是第一起。也不是最后一起。“

    没有署名。

    他站在消防通道口,风灌进来,吹得那张纸,哗啦响。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不是第一起。

    也不是最后一起。

    他想起沙发底下,烧穿的楼板。

    他想起那桶稀释剂。

    他想起那两扇关着的卧室门。

    是谁,在跟他说这个?

    又是谁,知道“第一起“在哪儿?

    他把纸,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风,还在灌。

    楼下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