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嫌恶地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只脚，将他们像码柴火一样码放在柴房里。

    处理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正在生火的楚清漪，摆了摆手，一脸意兴阑珊：“行了，今晚这顿猪肉算是白忙活了，还得费劲处理这些垃圾，真没劲。”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裹挟着深秋特有的萧瑟与寒意。苏寂拍了拍身上的柴火灰，并不急着动身，而是蹲下身子，开始进行这场并不高雅的“战后总结”。

    他先是伸手去探那领头土匪的衣袋。指尖触碰到粗糙麻布的瞬间，他的眉头便不可抑制地皱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啧，真是穷鬼界的巅峰体验。这要是换成草莽英雄，少说也得带把名刀，或者几锭碎银。怎么到了你这儿，全是大明宝钞？”

    他随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铜钱，那是北宋时期通用的方孔钱，上面带着铜锈和令人倒胃口的汗渍。随后他又去摸另一个土匪，这次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干饼，上面还沾着点泥土和不知道是猪油还是人渣的残渣。

    “这就是我们英勇的梁山好汉……哦不，土匪兄弟，”苏寂将那块干饼捏在指尖，看着楚清漪，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靠这种东西续命？看来这世道，想要过好日子，还得靠我自己这双手，或者是——你的医术，楚大夫。”

    楚清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帕，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苏寂方才用来杀人的烧火棍。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戮只是一场错觉。火光映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给那双平日里显得有些淡漠的眸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见楚清漪不动弹，苏寂耸了耸肩，自顾自地把那块干饼扔进火堆里。火苗“呼”地一下窜起，瞬间吞噬了那块食物，只留下一缕刺鼻的焦糊味。

    “不吃也罢，这年头，怕是连狗都不吃这种东西。”他嘟囔着，目光在几名土匪身上游移，“不过，既然吃了我的猪肉，占了茅坑，留点纪念也是应该的。”

    他并没有动手去搜刮那些土匪的值钱物件——除了那几枚铜板，他确实一无所获。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慈善家。苏寂从腰间解下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那是用来捆扎柴火的。他像牵狗一样，将地上昏迷不醒的土匪一个个拎了起来。

    “行了，别睡太死，今晚咱们要玩个‘人质’游戏。”

    苏寂低声说着，也不管那几人软绵绵的身体，直接拖着他们向柴房走去。柴房就在不远处的树林边，是一间半坍塌的木棚，平时堆放着杂草和枯枝，阴暗潮湿，是这深山中最低贱的所在。

    到了柴房门口，苏寂并没有急着关门，而是先把自己手里的烧火棍塞进了门缝里，卡死，防止有人试图溜出去。

    “进去吧你们。”他踢了踢第一个土匪的屁股，那汉子痛哼一声，却因为苏寂方才点的穴道而发不出声音，只能像滩烂泥一样被推进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苏寂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他不是在救人，而是在进行某种机械的搬运作业。那几名身强力壮的汉子，此刻在他手中就像几个破布娃娃。楚清漪始终坐在远处，背对着柴房的方向，火光在她的发顶跳跃，她手里的布帕已经擦得发亮。

    直到最后一名土匪也被拖了进去，苏寂才随手抓起一把烂草和几个破筐，胡乱盖在他们身上，最后从旁边搬来一块沉重的石头抵在门板上。

    做完这一切，苏寂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壮举。

    “这就叫‘养寇自重’的微缩版，虽然对方不叫寇，但叫耗子。”他甩了甩手腕，转身朝楚清漪走去，“好了，今晚这柴房里可是热闹得很，说不定半夜他们能醒过来唱两嗓子。至于杀不杀……留着吧。杀了一只耗子容易，但要是耗子窝里还有几百只，那可是个麻烦。不如把这几只看着门，万一有人想来收尸，或者想来偷袭咱们，给他们一个惊喜，吓死他们。”

    楚清漪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烧火棍，站起身来。她走到苏寂身边，目光扫过那间黑漆漆的柴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苏寂，”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声，“你这是在养虎为患。”

    “那叫‘防患于未然’，楚大夫就是太理想化了。”苏寂不屑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火堆旁，盘起腿，舒服地叹了口气，“再者说了，他们就算醒了，也爬不出这个圈。而且，有他们在，以后咱们要是想下山，不用带干粮，直接来抓壮丁就是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火堆旁那块已经彻底冷透、开始变硬的野猪肉上。

    那是他早上费了好大劲，从林子里打下来的野猪。那时候天刚蒙蒙亮，野猪刚醒，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苏寂当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那根烧火棍挑断了它的腿筋。那可是好肉啊，纹理清晰，雪白细腻，若是烤得恰到好处，那滋味简直能让人忘却江湖的恩怨情仇。

    可现在，它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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