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5章 旧藤椅上霜落满肩头


那时候的方正变成了现在的瘦削,头发从花白变成了全白,但眼睛没变。那双眼睛看它的时候,总是弯的,像两道月牙。

    现在那两道月牙闭着。阿黄希望它们睁开。它想再看一眼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样子。

    但它不敢叫。它怕吵醒老李。老李需要睡觉。王婶说了,睡觉能养病。

    它只是站在那里,在雪光里,在藤椅旁边,让老李的手压着它的头顶。雪落了一夜,窗户上的冰花越长越大,像一棵棵倒着长的树。

    ------

    第二天早上,老李没有醒。

    阿黄等了很久。太阳爬过东墙头,照到门槛上,照到藤椅上,照到老李的脸上。光落在他眼睛上,他没有眨眼。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手是凉的。

    它又拱了拱,这次用了点力气。手从它头顶滑下来,垂在椅子边上,晃了一下,不动了。

    阿黄蹲在藤椅前面,看着老李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眉头不皱了,嘴唇合着,像睡熟了一样。呼吸没有了。那个铁锈味的呼吸,没有了。

    它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不说话了。不咳嗽了。不摸它的耳朵了。手凉了。

    它等了一天。

    王婶第二天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老李坐在藤椅上,身子歪向一边,手垂着。阿黄蹲在藤椅前面,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一动不动。

    王婶的叫声阿黄没有理会。她冲进来,摸了摸老李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脸,然后退了两步,捂住嘴。

    救护车的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阿黄听见了,耳朵竖起来。以前救护车的声音意味着老李要去医院,意味着老李会回来,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味道和更浓的药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人没有把老李扶起来,而是把他抬上担架,盖上一层白布。

    阿黄冲上去,咬住担架的边角。有人推它,它不松口。有人踢了它一脚,它嗷了一声,松开了,但立刻又扑上去,这次咬住了老李垂在外面的手指。

    那根手指是凉的。

    "阿黄!"王婶喊它,"阿黄你松口!"

    它不松。它咬着那根手指,咬着那只它舔了三年的手,咬着它唯一的、全部的、世界上所有的东西。

    白布盖过来了。手指消失了。老李消失了。

    担架被抬出院子,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撕开空气,远去了。

    阿黄追到门口,被铁门挡住。它扒着铁门,爪子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它叫了。不是那种低低的呜咽,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从喉咙最底部、从灵魂最里面挤出来的声音——长长的、尖利的、一声接一声,像被踩住了尾巴的幼崽在找妈妈。

    王婶把它抱回来。它不挣扎,只是叫。叫到嗓子哑了,叫到舌头干了,叫到院子里只剩下它自己的回声。

    ------

    后来,院子里安静了。

    阿黄回到藤椅旁边,趴下来。藤椅上还有老李的味道。烟草味、铁锈味、药味、还有那股说不清的苦味。它把鼻子埋进椅面的布缝里,使劲嗅。味道还在。只要味道还在,老李就还在。

    它等。

    第一天,它趴在藤椅旁边,等老李的手从椅子边上垂下来。

    第二天,它把老李的拖鞋从地上叼到藤椅下面,摆好,等老李穿。

    第三天,下了一场雨。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打湿了藤椅的腿。阿黄用身体挡在椅子前面,毛被打湿了,它不动。

    第四天,一片落叶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藤椅下面。阿黄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黄色的,边缘卷着,像老李的手掌。它把叶子叼起来,放在藤椅的座位上,挨着老李经常坐的那个位置。

    然后它又趴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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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院子里的落叶越来越多。阿黄每天做同一件事——把落叶叼到藤椅下面。一片、两片、三片。它不叼院子里的枯枝,不叼纸屑,只叼落叶。黄色的、褐色的、半干的、全干的。它用嘴衔着,轻轻放在藤椅的座位上,或者塞在椅腿和地面的缝隙里。

    王婶每天来喂它。它吃一点,但吃得很少。它的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藤椅旁边,下巴搁在老李的拖鞋上,鼻子埋在椅子缝里。

    有时候它做梦。梦里老李推门进来,拖鞋踢踏踢踏,水壶搁上炉子,火柴划一根。它站起来,尾巴摇了——这次是欢快的摇法,整个屁股都在晃。老李弯腰摸它的头,说"阿黄,走,去护城河"。它蹦蹦跳跳地跟出去,阳光照在老李的背上,烟草味飘在风里。

    然后它醒了。

    藤椅空着。拖鞋空着。院子里只有风。

    它把脑袋埋进前爪里,不叫了。嗓子已经叫不出声音了。它只是趴着,趴在藤椅旁边,趴在落叶上面,趴在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的味道里。

    雪又下了。这次更大。阿黄没有起来把毯子搭回老李腿上,因为老李不在了。毯子叠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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