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

    它嚼了。嚼得很慢，很费力——三天没吃东西，牙床发软，吞咽的时候喉咙疼。但它嚼了。咽了。

    一口。

    两口。

    火腿肠吃完了一半。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蹲在那里，眼眶红红的，看着阿黄一口一口地吃。

    王婶在门外抹眼泪。

    ------

    傍晚。

    女人走了。她说明天再来。

    阿黄吃了半根火腿肠之后，趴在手机旁边睡着了。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老李的脸消失在黑色的屏幕里。

    它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它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缝前，趴下。

    和往常一样的位置。

    但它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死盯着门缝外面。它回头看了一眼——手机放在地上，屏幕黑着。它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它回到门槛上。

    趴下来。

    这一次，它的姿势和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它是整个身体绷着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这一次它松了一些。肋骨还是支棱着，但呼吸比前几天平稳了。

    它吃了东西。

    吃了东西，就有力气等。

    ------

    夜里十一点。

    风又大了。

    阿黄缩在门槛上，肚子贴着水泥地。它冷。它一直在冷。但今天晚上它做了一个和前几天不一样的梦。

    梦里不是夏天，也不是秋天。

    是春天。

    护城河边的柳絮在飞。白色的、毛茸茸的，像雪一样飘在空中。老李牵着它走在河边的小路上。老李的手搭在它脖子的项圈上，不是拽着，是搭着。它的项圈是老李用旧皮带做的，扣环是生锈的，但结实。

    柳絮落在老李的肩膀上。他咳嗽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

    "阿黄，走慢点。"

    它放慢了脚步。

    老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柳叶，放在它面前。

    "你看，绿的。"

    它闻了闻柳叶。

    老李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

    "你什么都不懂。"他说。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手还是搭在它的项圈上。

    它跟在后面。

    柳絮在飞。河水在流。老李的手在它的脖子上，暖的。

    它醒了。

    趴在门槛上，鼻头对着门缝。

    外面是黑的。

    但这一次，它没有呜咽。

    它只是趴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门缝外面的黑暗。

    它知道老李不会回来了。

    它不知道"永远"这个词。但它知道那个意思。

    就是——门缝外面的风里，再也没有那个人的味道了。

    它把鼻子贴在门缝的木头上。木头上的铁锈和烟草味已经淡得快闻不到了。

    它舔了一下木头。

    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

    它不走了。

    不是因为怕错过。是因为——这是它和老李的家。老李把它从这里带回去的，它就要在这里等着。等到它走不动了，等到它的鼻子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了，等到它的心脏跳完最后一下。

    它在这里等。

    一直等。

    （第05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