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3章 藤椅下的落叶与梦冬天的太阳落


,藤椅上、棉袄上、枕头上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它用鼻子拱过棉袄的袖子,把脸埋进去使劲闻,但每次闻到的都比上一次少一点。

    它开始害怕。

    不是那种对雷声、对鞭炮声的害怕。那种害怕是"砰"的一下,耳朵贴平,尾巴夹紧,浑身发抖。现在的害怕不是。现在的害怕是慢慢渗进来的,像冬天的寒气从地板缝里钻上来,先是爪子底下一丝凉意,然后是整个肚皮发冷,最后冷到骨头里。

    它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它只知道老李不在了。不在了。这个词它不懂,但它知道那个意思——就是"闻不到了"。

    ------

    夜里十一点。

    阿黄从亮斑里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

    藤椅是旧的。扶手上的藤条断了几根,露出里面发黄的竹芯。坐垫是老李用旧军大衣改的,上面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是去年冬天阿黄把啃了一半的骨头放在上面的。老李骂了它一句"败家玩意儿",但没舍得把油渍洗掉。

    阿黄跳上藤椅。

    它转了三圈,把藤椅上的旧毯子踩出一个窝,然后趴下来。毯子上有老李的味道——烟草、铁锈、肥皂、还有一点点咳嗽药水的苦味。它把鼻子埋进毯子里,使劲吸了一口气。

    味道又淡了一点。

    它呜咽了一声。不是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很轻很轻的声音,像小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边饿得发抖时发出的声音。

    它把脑袋搁在藤椅的扶手上,眼睛看着门口。

    门口的灯开关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老李每天按那个开关的时候,手指上带着外面的冷空气,按下去会发出"咔嗒"一声。阿黄听过那声音几千次。每次"咔嗒"之后,灯就亮了,老李就站在门口,弯下腰说"阿黄,过来"。

    它等了很久。

    灯没有亮。

    ------

    凌晨两点。

    阿黄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护城河边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吹过来,枝条一摆一摆的,像老李的手在摇。老李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半块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阿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馋鬼。"老李用西瓜皮蹭它的鼻子。

    它打了个喷嚏。

    老李笑了,把西瓜最甜的那一口挖下来,放在地上。它扑过去,连沙子带土一起舔干净。

    然后老李站起来,咳嗽了两声。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咳完了直起身,朝它招手。

    "走,回家。"

    它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老李的影子很长,在夕阳下拉到巷子尽头。它的爪子踩在影子的边缘,一步一个脚印。

    走到家门口,老李弯腰开门。门开了,他侧过身让它先进去。它冲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趴在门槛上等他进来。

    老李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它,笑了一下。

    "跟我回家吧。"

    ------

    阿黄醒了。

    它趴在藤椅上,下巴搁在扶手上,口水把扶手上的藤条浸湿了一小块。屋子里还是黑的。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光比半夜暗了一些——天快亮了。

    它舔了舔嘴角的口水。梦里西瓜的甜味还在舌根上,混着老李手上那股烟草味。它使劲吸了吸鼻子,想再闻闻那个味道。

    藤椅上还有。

    毯子上还有。

    但比昨天更淡了。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后。老李的棉袄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袖口磨出了白边。它把前爪搭在棉袄下摆上,用鼻子拱了拱。

    味道最浓的地方在左袖口。老李抽烟的时候用左手夹烟,袖口上浸了十几年的烟味,洗不掉。阿黄把整个鼻子埋进左袖口里,使劲吸。

    它吸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呜咽。

    不是梦里的呜咽。是清醒的、带着颤抖的呜咽。它的尾巴夹在后腿之间,耳朵贴平了,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趴在棉袄底下。

    它不知道老李去了哪里。它只知道他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那个词它还是不懂。但它知道那个意思。

    就是"闻不到了"。

    ------

    天亮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枝条在晨光中变成了淡金色。早点铺子的油锅开始响,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从巷口飘过来。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有邻居开门的声音,有远处公共汽车进站的声音。

    阿黄从棉袄底下钻出来。它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沾着一小团干掉的眼屎。

    它走到门口,趴在门槛上。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和前天一样的位置。和每一天一样的位置。

    鼻子朝着门缝外面。

    它等。

    四点。五点。六点。

    巷子里的石板路上开始有人走过。有穿校服的孩子蹦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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