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1章 旧藤椅上烟草味未散


我还咬。"

    阿黄记得那个笑。它记得老李所有的笑。老李不常笑,但每一次笑,阿黄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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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落叶

    窗台上落了一片叶子。

    不是从窗外飘进来的——窗户关着,叶子是阿黄叼进来的。

    这几天风大,楼下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叶子是黄的,边缘卷着,像一只干枯的手掌。阿黄今天早上从楼下叼了一片回来,放在藤椅下面。

    它已经叼了很多片叶子了。

    藤椅下面堆了厚厚一层,黄的、褐的、半绿半黄的,有的还带着一点潮气,有的已经干透了,踩上去会发出脆响。阿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它只是觉得——老李不在了,屋子里太空了,空得让人害怕。那些叶子铺在藤椅下面,至少让那个位置看起来不那么空。

    像老李的脚还在那里搁着。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叶子堆,把一片翘起来的叶子拱平。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叶子上面,闭上了眼睛。

    它睡着了。

    狗的睡眠很浅,尤其是像阿黄这样上了年纪的狗。它睡一会儿就醒,醒一会儿又睡,梦里全是老李。

    梦里老李站在厨房里,锅里冒着热气,是白粥的味道。老李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碗,把最稠的部分倒进阿黄的不锈钢饭盆里。

    "吃吧。"他说。

    阿黄在梦里摇尾巴,把脸埋进饭盆里,粥是烫的,烫得舌头发麻,但它舍不得吐出来。

    然后画面变了。老李坐在藤椅里,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阿黄趴在他脚边,他的一只手垂下来,挠着阿黄的耳朵根。

    "阿黄,"他说,"今天外面风大,不出去了。"

    阿黄在梦里"呜"了一声。

    然后画面又变了。这次是黑暗的。救护车的声音很远,老李被抬上担架,阿黄扑上去,被一个人拦住了。它看见老李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最后一面。

    阿黄猛地醒了。

    它喘着气,心脏跳得很快。梦里那种被拦住、够不着的感觉还在,像一根绳子勒在胸口。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早就关了,没有人开。窗外的风声灌进来,梧桐叶子在楼下沙沙地响。

    阿黄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有一只旧茶杯,是老李的。阿黄用鼻子拱了拱茶杯,茶杯在窗台上滚了半圈,没掉下去。

    它又走到门口,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楼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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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烟草味

    下午的时候,邻居张婶来过一次。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把阿黄惊醒了。它从藤椅旁边弹起来,冲到门口,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两下——它以为老李回来了。

    门锁转了。

    阿黄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准备扑上去。

    门开了。是张婶。

    张婶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狗粮。她看见阿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阿黄,"她蹲下来,伸出手,"是我。"

    阿黄没有扑上去。它闻了闻张婶的手——手上有洗洁精的味道和一点葱花的味道。不是老李的味道。

    它退了一步,尾巴慢慢停了。

    "又没吃东西吧?"张婶叹了口气,把狗粮倒进不锈钢饭盆里。狗粮是超市买的,十块钱一袋的那种,阿黄以前不爱吃,老李总给它拌点肉汤才肯吃。

    阿黄看了一眼饭盆,没动。

    张婶蹲在它面前,用手摸了摸它的头。阿黄没有躲,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它只是站着,眼睛看着门外的楼道。

    "你还在等他啊。"张婶的声音软了下来,"阿黄,他不会回来了。"

    阿黄不懂"不会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它只知道老李走了。走了多久了?它不知道。它只知道他走了以后,这间屋子里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烟草味淡了,铁锈味淡了,连老李的衣服挂在衣柜里,味道也在一天天变。阿黄不敢让张婶洗那些衣服。上次张婶要收衣服,它对着她龇牙,不是凶她,是求她——别洗,别洗掉那个味道。

    张婶最后没洗。

    现在那些衣服还挂在衣柜里,袖口和领口的地方,味道最浓。

    张婶摸了摸阿黄的头,站起身来。"我给你倒了水,在厨房里。你记得喝。"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黄已经回到了藤椅旁边,趴下来,鼻子对着椅面。

    张婶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脚步声远去。

    阿黄在藤椅旁边趴了很久。它又闻了闻藤椅的味道,还是淡淡的,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线香。它怕这个味道会彻底消失。它不知道如果味道消失了,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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