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如墨的夜色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即将吞噬一切。

    公路上，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正在飞驰。

    车上是从疗养院归来的三人。

    高泽川坐在驾驶位上握着方向盘开车，郑棠坐在副驾驶，后排则是用束缚带固定住身体的欧阳太太。

    “棠棠，你还好吗？”高泽川一边开车，一边担心地问郑棠。

    郑棠勉力地笑了笑：“还好。”

    三个小时前，她从通风管道中带出了小聪的尸体，随后江心仪让她在自己的房间也就是202休息，并留下了李韵陪她。

    搜寻尸骨的工作似乎对郑棠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太大影响，一方面医学生对尸体的耐受度比其他人强，另一方面郑棠本身也是个意志力顽强的人。

    但与此同时，虽然没有明显的恶化，郑棠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状态是在缓缓变得更糟糕的。

    即便只是什么也不干地坐在床上，她也能感到自己的心率飙升得越来越高，不时会产生各种异常的幻觉。

    高泽川和李韵在她身旁吵起来过好几次，但她甚至会听不到他们说话，需要高泽川叫她好几次，她才能反应过来。

    所以当邵澜来找他们时，她也是反应了好久，才听懂邵澜在说什么。

    邵澜给他们讲述了他在阿珍那里探听到的情报，他告诉他们，欧阳铃的真实身份其实不是养女，而是欧阳太太养的小鬼。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很震撼，完全推翻了他们之前关于欧阳夫妇在养女亲儿子之间偏心的猜测方向，但同时又完美地解释了当时郑棠和高泽川所搜寻的报纸上，欧阳美琪为何一直有离奇的好运。

    邵澜还说，既然小聪的尸骨已经被找到，但电梯并没有出现，说明【找到他】指的并不是小聪，真正的关键应该在欧阳太太身上，所以他们必须把欧阳太太接回来。

    “郑棠……郑棠？”郑棠听到邵澜叫自己的名字，“你还好吗，还能过去吗？我们不能再拖了，需要尽快。”

    郑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可以的。”她回答道。

    郑棠并不是一个硬充面子喜欢逞强的人，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邵澜说江心仪和蒋明燃去执行别的任务了，那么去疗养院接欧阳太太的任务势必只能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如果郑棠不去，那要么是李韵和高泽川去，要么就是高泽川自己去。

    郑棠放心不下高泽川，疗养院绝非安全之地，护工萍的惨死还历历在目，高泽川落单的话，死亡概率会大幅提高。

    而和李韵结伴的话……可能还不如落单。

    我还能坚持。郑棠对自己说。

    于是她和高泽川一起接下了任务，出发前往疗养院。

    离开房间前，郑棠记得邵澜对自己笑了笑。

    “谢谢你。”邵澜说。

    那一瞬间，郑棠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弱却诡异的感觉。

    她总觉得，那句话有点不太像是邵澜的语气，邵澜好像也并不是一个会在任务还没完成时就提前道谢的人。

    但郑棠已经很虚弱了，她的注意力在这个问题上短暂地纠结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疲惫地放过了它。

    没事的，应该是我敏感了。她对自己说。我和邵澜对话过，且并没有死，那么他肯定不是鬼呀。

    就这样，郑棠和高泽川一路来到疗养院。

    让郑棠松了一口气的是，从疗养院接出欧阳太太的过程很顺利。

    自从护工萍在欧阳太太的房间里离奇坠楼死亡，疗养院的其他人就对欧阳太太避之不及，认为她身上的鬼要大开杀戒了。

    如今正好有人来接，护工们巴不得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郑棠和高泽川来到欧阳太太的病房时，床褥和被子上全都是脏污的排泄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让人立刻想要捂住鼻子。

    护工拿来出院文件，郑棠在文件上签了字，高泽川忍着恶心，把欧阳太太背上了后座。

    欧阳美琪似乎不想上车，她反抗得非常用力，整个人尖声发出恐惧又凄厉的尖叫，肥胖臃肿的身躯爆发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力量。

    是高泽川联合好几个强壮的护工一起按住她，用束缚带牢牢地将她绑住，然后又注射了镇定剂，才让她安静下来。

    此刻，欧阳太太半躺在车后座上，她翻着两颗蜡球似的白色眼球，呼吸微弱。镇定剂的作用还在持续，如果不是偶尔抽搐一下，几乎看不出她还是个活人。

    回程的公路很空旷，两侧连绵的棕榈树飞快掠过，夜风裹挟着热浪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混杂着热带特有的咸腥气。

    一切看起来都还算顺利，由于第二次熟悉路线，他们的速度比第一次来要更快，照这样，他们很快就能回到晴天度假村。

    郑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欧阳太太还是那个样子，翻着白眼，一动不动。

    郑棠收回目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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