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筛子里的水(上)
大贞女指控与小贞女图西亚有染的就是尼禄,而是把她藏在了尼禄的房间里。
人们或许会说,这是尼禄把她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也有人说,很有可能是因为在路上小贞女就被抛弃了,无处可去,她又不敢去奥古斯都宫,或者是朱庇特的神殿,才偷偷来到了这里,希望能够在这里得到她情人的庇护。
一些人露出了怜悯之色。但是是对于两条年轻生命的惋惜,他们并不认为尼禄和小贞女图西亚是无罪的。
而小贞女被提到皇帝克劳狄乌斯面前,要求她如实说出昨晚的去向。
但她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说她看到了大贞女和一个人在一起。但问起这个人是谁,她同样说不出来,甚至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大贞女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或许是其他贞女,又或者是柱子的影子,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时候她原本便心慌意乱,满脑子都是:圣火熄灭了,该怎么办啊?
她唯一能够依靠的竟然就只有大贞女,而大贞女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指控她与另一个年轻人有染。
图西亚坚决不承认。
但随即便有人提出尼禄将皇帝救出大浴场时,确实有人看到那只巨大的风鹰坠落的方向,似乎正是维斯塔贞女所居住的贞洁庭院。
虽然皇帝说她们落在了距离维斯塔神殿不远的一处巷道里,但现在提起来,人们更觉得前一种说法是真的,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维斯塔贞女的贞洁便遭到了污染。
诱惑了贞女的年轻人会被捆在广场上的木桩上,在民众的注视下被活活打死,而贞女迎来的命运则更加可悲。
因为罗马人将贞女的身体视为不可侵犯之物。她行走在路上的时候,旁人不可碰触她;她的马车,即便是元老也要为之让路;她在角斗场和剧院的位置仅次于皇帝。
如果圣火只是熄灭,并未指向某一位有罪的贞女,看守圣火的贞女也会遭到惩罚,她会被大祭司长用鞭子抽打,但为了保持她的贞洁不受玷污,所有的刑罚都会在一个夜间的小房子里进行,只有微弱的光亮,还有其他贞女挡住躯体的其他部分。
而一旦她被确认有罪,作为罪人,她同样会享受到特殊待遇。
当然,这种特殊待遇未必是她们想要的。
人们要杀死她,但谁也不想动手,更不想要在那圣洁的身体上看到血,那该怎么办呢?
于是罗马人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被确认有罪的贞女将会被装在一辆全封闭的白色马车里,马车将会绕整个罗马城行走一周,最后从送葬的城门驰向邪恶之野——那是一个专门用来处决犯人的地方。
罗马人会在那里挖掘一个陵墓,就像是给死人的那种,里面摆上一张桌子,一张小床,点上一盏小油灯,放一块面包一杯水,而后从地面放下梯子,贞女走下马车,在亲人的伴随下,从梯子来到密室里,安静地坐在为她预备的椅子或者是床上,随后引导她的人会返回地面抽掉梯子,将这个陵墓彻底地封闭起来。
她会在那里静静地等死,在吃光了所有的食物,喝干了所有的水之后,那摇曳的火光也会熄灭。她瞪着眼睛,看着黑暗,耳边窸窸窣窣的全都是蛇虫鼠类爬动的声音。
或许在她死前,她的身体就会被这些小动物们分食,而作为一个罪人,她渡不过冥河,只能永远地在河岸边徘徊哀号,她的家属也会因此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