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耻而后勇的真意
“丁哥,他这身衣裳虽是旧布,可洗得真干净,定是藏着好物件的。”
说着目光就往陈砚之的怀里和袖口瞟。
陈砚之身上这件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裰,浆洗得发白,肘部还打了块同色的补丁。
“打他一顿就知道规矩了。”
眼见三人逼来。
陈砚之笑着拱手道:“几位师兄说得是。只是今日我身上没带钱,明日我再带钱来敬……尊敬几位师兄,你们看如何?”
见陈砚之改颜相向,丁大也是有些惊讶,也觉得此人识趣。
丁大退了一步道:“不愧是城里来的,大有见识,省了我一番拳脚。换其他人都要吃了顿打,才明白这道理。”
“明早在此地缴钱,不要偷奸,不要告诉先生。”
“我们走。”
……
次日,陈砚之找了陈光一起上学。
踏过青石板的桥,走上了土路,脚边是潺潺流水,远处是一重又一重的山峦。
他此刻的心情,像当年他这个考出群山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别一样的天地。
哪怕这么多年了,他依旧记得当初的心情,以及那股改变自身命运的执着,直到跻身于山巅时,又有种水到渠成的豁达释然。
如今我来了!
上午习算。
习算的目的是让儒童们学会记帐,看田、牛契等,比起背书念书,不少儒童倒学得认真,因为这真是能够用得上的。
但丁大几人仍学得不认真。
其中丁大数度看来【提醒】,陈砚之都装着没有看到。
然后丁大去外头从年幼的儒童手里【借】了个光饼后,当众放出话来,还在散学后给陈砚之点颜色瞧瞧。
众人猜到,最少几个耳光是免不了了。
陈光将消息告诉了陈砚之,今日他不喂鸭子,让他放学与自己一起走。
这般丁大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陈砚之笑着谢过了,道了句:“或许今日就能让丁大不敢再为难我们。”
陈光低声道:“你千万别告诉先生或夫子,以后被打得更惨。”
“以往社学里不是没有人告过状。”
陈砚之笑道:“此次或会不一样。”
陈光作不信之色。
不过陈砚之仍可以感受到四面传来不少幸灾乐祸的眼神,丁大两个帮凶已是计较好散学后如何如何收拾陈砚之了。
但他没有理会,无论是丁大的威胁,还是三馆里的儒童们打打闹闹,都不能让陈砚之从椅上挪动分毫。
专注于书本上,沉浸在知识里。
下午陈先生抵达三馆,今日似没打五禽戏,步伐有些许凝重。
照旧背书考核。
但见陈砚之将昨日所教的十句背得流畅至极。
先生大乐道:“孺子可教!”
陈砚之却没有半点欣喜,说道:“还请先生再多教几句。”
先生道:“昨日已是十句了。”
陈砚之则道:“学生听过,欧阳修曾言,日诵三百字,九经四年半可毕。稍钝者减中之半,亦九年可毕。”
“这十句不到两百字。就算学生背得二十句,充其量只是中人之资罢了。”
“学生请先生赐二十句!”
陈先生目光亮起,抚须道:“好,好,好。”
陈先生心道,此子乃本家,且目光湛湛不可逼视,他日非池中之物。
说完陈先生对陈砚之道:“你从今日把桌椅搬至第一桌来,坐在为师的跟前。”
陈砚之依言办了,陈光见陈砚之人小力弱搬不动课桌,上前帮了一把。
同窗们看着陈砚之课桌搬至第一排,不少人仍是懵懵懂懂不知这是何意。
但丁大此刻却隐隐心生不详的预感。
他敢在社学欺负的,都是他敢欺负的……而今。
“丁大。”
丁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忽然被点到名。先生已经许久不找他抽背课本了。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惯有的混不吝的神气。
“背书!”
丁大支吾了两声,眼珠子乱转,嘴巴张了几次,却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用天……之道,天之道……”
先生重重一顿道:“是,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
“你都来了社学一年多了,孝经这一句背了三次,仍是背不下去!”
先生又问:“陈砚之前日才入学,今日便能背下十句,且流畅无错。你却连开篇五句尚且不能成诵。这段日子,你都作何营生去了?”
丁大眼珠子直转,辩解道:“回禀先生,我……我昨日家中有事,未能温书……”
“何事?”
“是……是帮我爹去地里……”丁大有几分心虚。周围有几个知道他底细的儒童,已是掩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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