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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水进来,走到他面前,把碗凑到他嘴边。那人低头喝了几口,呛得咳嗽了一阵,然后重新靠回柱子上,开始供述。
他的汉名叫万三,是北狄狼骑第三营的斥候什长,三年前被派到北境城潜伏。他明面上是城东一家皮货铺的伙计,暗地里负责将军府的内线联系。他最重要的联络人,就是将军府的正君顾怀瑾。
“三年前,上面给我下了一道密令,说要在将军府里发展一条线,能接触到后罩房的人。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搭上顾氏一个陪房,又通过那陪房,跟顾氏搭上了线。”万三的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顾氏很谨慎,我们约法三章:他不问我们的目的,我不问他的动机。他给我银子,我给他药。偶尔,我会让他从将军府里带一些消息出来,比如将军的军令副本、边关布防的流言、府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他照单全做,从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邱小九问,“顾氏是将军府的正君,有权有势,凭什么替你们这些北狄人卖命?”
万三咧开嘴,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因为他有个原配嫡女,叫邱玉瑶。那孩子心气高,一心想嫁个皇亲国戚。但邱铁衣那个倔驴偏不遂她的愿。顾氏觉得,只要把邱铁衣手里的兵权弄丢,让北狄打过来,到时候朝廷一乱,他再靠着我上头的关系把邱玉瑶送到京里贵人身边去。到时他就算不当将军府的正君了,也能爬到更高的枝头上去。”
邱小九的拳头缓缓握紧了。顾氏不仅卖国,还拿全城的百姓和边关将士的命,去给自己女儿铺路。这种自私和狠毒,已经超出了她认知中人性能堕落的底线。
“你的上家是谁?”柳云英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万三垂着头,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北狄大祭司的亲信,名叫阿史那齐。你们凤翔人管他叫‘黑祭司’。这人擅长用毒,寒蝉就是他配的。顾氏从我这里拿到的药,也是他给的。至于阿史那齐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他每三个月来北境一次,住两天就走,从不多留。我上次见他是两个多月前,算算日子,他又快来了。”
邱小九的心猛地一沉。黑祭司,阿史那齐。这个人就是寒蝉的配制者,是让凤澜戈痛苦了十几年的罪魁祸首。如果这个人还在活动,那么他不仅掌握着寒蝉的毒方,还掌握着凤澜戈体内毒素的原始配方。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解毒的钥匙。
“你还知道什么?”邱小九往前走了半步,强压下心中的急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寒蝉这种毒,有没有解药?如果有,在哪里?怎么弄到?”
万三抬起眼,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邱小九。他的目光在她的脖子、她的手上、她腰间别着的那根银簪上停了一瞬,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黄的牙齿。
“解药?小丫头,你当寒蝉是寻常的砒霜鹤顶红,随便找个郎中开张方子就能解?那是大祭司从北狄圣山的寒潭底下取上来的十三种毒物炼成的蛊毒,掺了童男童女的心头血。中毒的人,早就不是人了,是半人半鬼的活尸。寒蝉入体,百毒不侵。除了大祭司自己,没有人知道怎么解。你一个黄毛丫头,还想解开寒蝉?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而变得紫红。柳云英上前一步,想要再抽他一巴掌,被邱小九伸手拦住了。
“让他说。”邱小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平静的下面是一股被强行压抑的愤怒,像是冰面下滚动的暗流,“他越激动,说明他知道得越多。”
万三喘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似乎刚才那通发泄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他闭上眼,声音变得低而断续:“我……我只知道这么多。你问我解药,我真的没有。阿史那齐每次来,都是把配好的药交给我。他只说过,这药是给摄政王府那个小杂种准备的。中了寒蝉的人,活不过二十岁。算起来……那小杂种也快了。”
邱小九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出地窖,站在月光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夜清冷的空气。她的喉咙还在疼,心却越来越沉。活不过二十岁。凤澜戈今年十八岁。也就是说,他只剩不到两年的时间。
不。
她不相信。
她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解不开的毒。蛊毒又怎么样?十三种毒物又怎么样?在现代医学里,再复杂的毒都有一套解构方法——提取、分离、分析、制备解毒剂。古人的手段也许更诡秘,但毒就是毒,一定有毒理,也一定有毒源。
地窖里传来柳云英低沉的问话声,和万三断断续续的回答。邱小九没有回去,她站在月色下,把今晚得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在脑子里重新编排、拼凑、推演。顾氏通敌的证据已经有了,万三的口供加上钱婆子的供词,再加上凤澜戈药渣里的草乌,这条证据链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足够把顾氏拖下水了。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收网,以什么方式收网。
顾氏在将军府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就算有了口供和物证,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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