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雨夜孤城




    陈翊沉默了。他后悔了——后悔弃金降宋。他没想到,看着如此强大的大宋,兵事竟然烂到了骨子里。

    他长叹一声。悔么?悔。可如今,已是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披蓑戴笠:“走,再登城,看看雨夜的关外。”

    蔚州城头,守卒裹着破旧的棉絮,在雨里冻得瑟瑟发抖,来回巡城。春雨冰冷,顺着头盔缝隙往下淌,浸透衣衫。几个人低声闲谈,言语之间满是疲惫。

    “天天盯着北面山谷,哪有什么事?知州大人未免也太小心了。”

    “就是,这种天气,大军连行动都难,不可能有什么动作。咱们几个轮换着去休息吧,城上不用这么多人。”

    他们的闲谈,被雨雾隔绝。他们看不见,北面山谷之中,已经悄悄铺开的大阵。

    三更,城里的梆子慢悠悠敲过。雨愈密,夜愈沉。

    西城瓮门内侧,十几条影子贴着墙根。为首的老卒把手按在门闩上,掌心全是汗,一半是雨,一半是吓的。

    “稳住。”他低声给自己壮胆,“事成了,金人给金子;事败了,宋人给刀子。横竖都给东西,还犹豫个什么。”

    此刻,耶律余睹的中路主力已抵蔚州城外南山。五百弩手悄然爬上北山高地,弩机一字排开,箭镞在雨里泛着幽蓝,齐齐指向城头。其余甲士隐于林木之后,静候信号。

    “动手。”耶律余睹低声下令。

    城头守军尚未回过神,北山高地上一阵低沉的嗡鸣骤然炸响——五百弩机同时击发,漫天箭雨撕开雨幕,直扑北城。城上守卒惨叫连连,转瞬倒下十数人,余下的抱头滚下城去。

    陈翊听到北门的动静,立即率弓手来援。

    冲上城墙,才看了两眼,他的心便沉了底——己方完全被压着打,宋军的弓箭却软绵绵够不着对方,射出不到二百步,便像断了翅的麻雀一头栽进雨里。

    “娘的!”他狠狠啐了一口,“他们的弩机凭什么射得这么远?!”

    一名弓手指着北山,声音发颤:“知州,那、那少说有三百多步……”

    陈翊躲在垛口后,眯眼估算。三百步。脑中“轰”的一声,朝廷近来不是正大量换装新弩么?军器监夸下的海口:“三百步外,洞穿皮甲。”他递了三回公文讨要,回文连一个字都没见着。

    降将嘛,宋人防着呢。连弩机都防。

    可眼前这弩机,射程怎会与大宋新弩一般无二?他死死盯着雨幕中的北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军器监的图纸,怕是早被人一页页搬进金人的大帐了。

    “传令!”他嘶声吼道,“下城墙!沿墙根布置防御,城头已经被人家弩机控死了,别在上头白挨箭!”

    他又对身旁的刘存道:“你,去指挥守西门·····”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某种预感像冰锥扎进后心。他盯着刘存,一字一字道:“记着:若城破,你从南门走,莫要恋战。务必告诉朝廷,金人所用弩机,射程与我大宋新弩一般无二。这不是巧。这是有人把大宋的底,一页页撕给金人看了。”

    刘存喉头滚动,重重抱拳:“将军保重!”

    他应声去了。

    晚了。

    西城瓮门内侧,那老卒把心一横,与同伙合力砍翻守门的几名士卒,挪开门闩。瓮门缓缓向内敞开,“吱呀”一声长吟,在雨夜里传出老远。

    “门开了!”

    潜伏在瓮门外的金军精锐压着嗓子低喝,提刀涌入瓮城。

    “敌袭!敌袭!金人进城了!”残存守卒嘶吼示警。可一切都晚了。金军甲士顺着瓮城直扑内城,转眼控制西城要道,分兵杀向城楼、甲仗库与州衙。

    陈翊刚撤下北门城楼,西城方向杀声骤起。他脸色霎时惨白,雨水顺着下巴一串串往下滴。

    完了。心里那根绷了一月的弦,“铮”地断了。守军不足两千,金军已经入城。

    他猛地抓住亲兵长的胳膊,指节泛白:“快!集结所有兵卒,随我从南门撤,奔赴飞狐、燕山报信!”

    仓促集结的守卒仓促迎战。雨夜视线不清,军心本已浮动,防线被金军一冲,霎时撕裂。街巷之间,刀枪碰撞声、嘶吼声、伤者哀嚎声搅进春雨里,血水顺着地势汇成细流,与雨水一道,涌向壶流河。

    陈翊披甲按剑,亲自领亲兵巷战,边打边向南门退。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越打越少;金军一队接一队涌来,越杀越多,密得像雨点,死死咬住他这支残兵。

    他忽然不打算走了。

    逃出去又如何?把消息送到又如何?大宋的庙堂上,多的是把边关急报当耳旁风的人。他眼下唯一能做的,是拖住金军,给刘存争出一条生路,多争一炷香,也是好的。

    “回头!”他横剑断喝,声音劈开雨幕,“都跟着我!死死守住!”

    此时,耶律余睹亲自入城调度,兵马分控各条街巷,铁桶一般,不让守军有任何收拢的机会。混战之中,一名辽地出身的卒子认出了陈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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