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吹边月楼


边替他剥果子,还有个胆子大的,捧着酒壶弯下腰来时,身上香气直往人脸上扑,软声笑道:“二位爷瞧着眼生,像是头回来?”

    李奎咧嘴一笑,也不答,只顾低头撕羊肉。

    谢长风倒是接过酒碗,懒洋洋道:“头不头回的,与你有甚相干?酒满上就是。”

    那姑娘也不恼,反倒抿唇笑了起来,果然替他把酒斟得满满当当。

    这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几碗烈酒下肚,桌上的肉去了大半,话头也渐渐热了起来。谢长风本就是个会来事的,存心要闹出点动静,三言两语就把一桌姑娘逗得前仰后合。李奎坐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偶尔接两句粗话,倒也把军汉来寻乐子的味儿做得十足。

    楼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安静了几分。

    紧接着,便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抱着琵琶,坐在灯下低低唱了起来。唱的正是柳永那首《雨霖铃》。

    她嗓子倒也清亮,唱到“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时,楼里原本喧闹的声音都小了几分,不少人都偏过头去听。

    谢长风端着酒碗,听了两句,嘴角一撇。

    旁边替他斟酒的姑娘立刻凑趣:“谢爷,咱们月娘这一阕可是一绝,平日里多少客人来,就为了听她这一嗓子呢。”

    谢长风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半醉半笑地哼了一声。

    “这种咿咿呀呀的,谁不会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顿时都看了过来。

    那斟酒的姑娘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哟,照这么说,谢爷也会填词?”

    谢长风挑了挑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填词谈不上,凑两句倒还使得。”

    说着,他借着酒意,懒洋洋开口: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句一出,楼上楼下先是一静。

    紧接着,谢长风又续了一句: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这一段出来,楼里原本那些轻浮笑闹声,竟一下小了不少。

    那唱曲的月娘抱着琵琶,眼睛都亮了。旁边几个略识得些字的酒客更是怔了怔,随即拍案叫好。

    “好!”

    “这句好!”

    “谢爷这是从哪儿偷来的绝句?”

    谢长风端着酒碗,微笑不语,倒真有几分深藏不露的意思。

    老鸨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忙拍手道:“谢爷真是好才情!咱们楼里今晚可算开了眼了!”

    这一来,满楼气氛顿时更热。

    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姑娘,也都借着添酒递果子的由头围了上来,软语娇声,笑意盈盈。

    “谢爷,您这般人物,今儿可不能只坐坐就走。”

    “谢爷若肯留宿,奴家今夜给您唱到天亮都行。”

    谢长风被围在中间,酒意更浓,脸上却还挂着笑,抬手把人往外虚虚一推。

    “不成,这几日得养精神,留不得。”

    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娇声问道:“谢爷这是嫌奴家们不够尽心?”

    谢长风摇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这才咧嘴笑道:“跟你们没干系。是爷后天要出城办事,得先把骨头养硬了。”

    旁边李奎正低头剔着羊骨,闻言故意接了一句:“去杀人。”

    这话不轻不重,却刚好能叫旁边几桌都听清。

    一个陪酒的姑娘“呀”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掩住嘴:“爷说得怪吓人的,杀谁啊?“

    李奎像是酒喝得有些上脸了,咧嘴一笑:“牙山那帮腌臜家伙。那帮狗东西伤了咱们弟兄,这回总得把账算回来。”

    他说完,又低头喝酒,像是自己都没把这话当回事。

    可楼里有那么一瞬,气氛还是极轻地顿了一下。

    包厢里,正陪着陈守义喝酒的边月楼老板杜喜,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了闪。

    对面的陈守义也抬了抬眼,却谁都没说破,只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

    楼里丝竹声复又响起。

    谢长风既把话放了出去,后头反倒越发放得开了。几碗烈酒下肚,满楼酒客姑娘加一块儿,也未必压得住他。有人起哄叫他再来几句,他也只笑骂两声,拿酒堵回去。后头又借着半醉半醒,把“后天”“牙山”“报仇”几句话掺在笑骂里飘了出去,轻轻重重,不着痕迹。

    这才是放风。

    不是正经说给谁听,而是让该听的人自己记住。

    又喝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楼里的热闹已到了顶。

    谢长风的脸也真红了,眼尾都泛着酒意。李奎见差不多了,便伸手按了按他胳膊,低声道:“行了,再喝下去就真成烂泥了。”

    谢长风眯着眼看了他一眼,骂了一句,倒也没再硬撑,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老鸨一路把他们送到楼梯口,笑得满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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