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裂缝


戏。”

    “打游戏?”邱尚杰笑了,“打游戏要路过东埔五金吗?”

    杨晓东没有说话。他盯着邱尚杰的眼睛,那双黑得发冷的眼睛。

    “我上次跟你说了什么?”邱尚杰把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脸凑到杨晓东面前,“我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但不听,还周末跑到镇上来,在我家店门口晃悠。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你?”

    食堂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王海涛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被杨晓东按着,动不了。

    “我没去你们店里。”杨晓东说。

    “但你去了那条街,”邱尚杰说,“你去了那家四果汤店。你还跟阿海姨打听我姐。你是不是以为你藏得很好?”

    杨晓东的心沉到了谷底。阿海姨跟邱尚杰说了。也许是无意的——阿海姨可能是觉得“有个小弟找你姐”,随口一问,但这句话落在邱尚杰耳朵里,就是确凿的证据。东埔就是这么小。每一句话都会被传出去,每一个秘密都会被暴露在日光下,没有地方可以藏。

    “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邱尚杰直起身,声音大到整个食堂都能听到,“你一个初一的小屁孩,不要妄想你不该想的事情。我姐比你大好几岁,你配吗?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爸扛水泥一天赚几个钱,你那双破鞋粘了多少回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食堂里有人笑了。那几声笑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杨晓东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他可以接受别人嘲笑自己,但他不能接受别人嘲笑自己的父亲。那个弯着腰在码头上扛了一辈子水泥的男人,那个手上全是老茧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的男人,那个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儿子说“多吃点,补脑”的男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他站了起来。

    他的个头比邱尚杰矮了半个头,但他站得很直。外套内侧口袋里的贝壳硌在他的胸口上,凉凉的,硬硬的,像是一块小小的铠甲。

    “你说我可以,”杨晓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别扯我爸。”

    邱尚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重新评估的意味——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闷不吭声的初一男生会当众顶嘴。

    “哦?还长脾气了?”邱尚杰上下打量着杨晓东,“怎么,你想跟我动手?”

    “我不想跟任何人动手。”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已经知道了,”杨晓东说,“你让我离你姐远一点。但你姐不是你的东西。她想见谁,跟谁做朋友,是她自己的事。你没资格替她决定。”

    这句话一出口,食堂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看着杨晓东,像是看着一个疯了的人。在东埔五中,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邱尚杰说话。上一个顶撞他的人——刘伟——被打掉了两颗牙。而杨晓东不只是在顶撞,他在质疑邱尚杰对姐姐的控制权,在戳他最基本的软肋。

    邱尚杰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轻蔑变成了危险。他盯着杨晓东看了很久,久到食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好,”他说,“你有种。我今天不打你,在食堂动手会被处分。”他往后退了一步,“但你记着——你走出这个校门的时候,就不是在学校里了。”

    他转身走了。那七八个初三的跟着他,像一群鲨鱼跟在领头的鲨鱼后面。食堂里的气氛从紧绷中松弛下来,但没有人敢说话。

    杨晓东坐回凳子上,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东西。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

    王海涛看着他,半晌才说了一句:“你疯了。”

    “也许吧。”

    “他是认真的,”王海涛说,“他说你走出校门的时候——”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杨晓东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鸡腿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他把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

    那天的课,杨晓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邱尚杰说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但他的思绪并没有停在邱尚杰的威胁上,而是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想起邱玉林在那张纸条上写的“他知道了”,想起她在四果汤店门口回头看他的那个瞬间,想起她手臂上的淤青和眼角的红肿,想起她说“我说不认识但他应该不信”时那种无奈的苦笑。

    邱尚杰对姐姐的控制,不只是因为这段关系“不合适”。杨晓东现在明白了,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邱玉林辍学供弟弟读书、在五金店里每天搬货、手上的老茧和伤疤——这些都是“应该”的。在邱尚杰眼中,姐姐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这个家,为了服务他的前途。她不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