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涌
。”邱玉林的声音把他从愤怒中拉回来。
“嗯?”
“你别跟我弟起冲突,”邱玉林认真地看着他,“你打不过他的。他从小就打架,村里同岁的没人能打过他。你要是跟他动手,吃亏的是你。”
“我知道。”杨晓东说。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邱尚杰,这不需要邱玉林提醒。但他同时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哪怕明知道会输。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邱玉林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杨晓东听出了里面所有的无奈和疲惫。
“我就是觉得……”邱玉林说了一半,停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一点。”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在看店的时候,在被我爸骂的时候,在被我弟说的时候——我就想,没事,等一下去滩涂上,就能看到那个傻小子了。”
杨晓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我就不那么难受了。”邱玉林说。
海风吹过来,吹得石头上的藤壶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渔船在鸣笛,声音沉闷而悠长,像一头老牛在叫。
杨晓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词汇量一直不大,这种时候更是觉得每一个字都不够用。他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还来。”
邱玉林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弟。”
杨晓东想了想,说:“怕。但我还是要来。”
邱玉林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层深色的潮水退去了一点,露出底下清澈的水光。她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很小,小心翼翼地绽放在她红肿的眼角旁边。
“你这个傻子。”她说。
那天他们没有挖蛤蜊。他们坐在那块石头上,一直坐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坐到海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坐到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墨黑。
分开的时候,邱玉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周六你还会去镇上吗?”杨晓东忽然问。
邱玉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去镇上?”
“你不是要开店吗?”
“哦,对,”邱玉林说,“周末店里人多,我得全天在。”
“我周六下午去镇上。”杨晓东说。
邱玉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东埔五金对面有家卖四果汤的,他家的四果汤很好喝。”
说完她就拎着桶转身走了,马尾在夜色中晃了几下,消失在巷子里。
杨晓东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今天是星期五——不对,今天是星期四。但母亲说服装厂接了一个急单,明天开始要加班,所以提前买了一条鱼回来改善伙食。
鱼是红烧的,酱汁浓稠,鱼肉鲜嫩。父亲难得在家吃晚饭,把鱼头夹到自己碗里,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了杨晓东和妹妹。
“多吃点,补脑。”父亲说。
杨晓东把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的心思不在鱼上,在镇上的东埔五金,在对面的四果汤店,在一个眼角红肿的女孩身上。
晚上回到房间,他把那枚贝壳从枕头下面拿出来。
两个星期了,贝壳还是原来的样子——白色,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他把贝壳贴在耳朵上,听不到传说中的海浪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邱玉林明天还会去滩涂吗?
她说让他别去了,但她自己会去吗?如果她去了,没有看到他,会不会觉得失落?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杨晓东不知道答案。他把贝壳放回枕头下面,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白。他想起邱玉林今天说的那句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一点。”
这句话让他心里很暖,也让他心里很疼。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在周六下午去镇上,去那家四果汤店,点一碗四果汤,然后“顺便”路过东埔五金的门口。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梦里没有滩涂,没有海风,只有一个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写字的女孩。她的眼角红肿着,但她在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海面上第一缕晨光。
周五,杨晓东在学校里又看到了邱尚杰。
这一次不是在操场边,而是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里。下课铃刚响,杨晓东从教室出来去上厕所,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邱尚杰。
邱尚杰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两个初三的男生,三个人并排走着,把不宽的走廊堵了一大半。其他的学生看到他们过来,都自觉地往边上让。
杨晓东也往边上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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