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诸作为越王室后裔，人家是有文化有底蕴的土著。

    越国故地本在浙江北部宁绍平原一带，地势平缓，春秋时已有耕牛。

    后来南迁到闽越，地貌变了。群山连绵，平地稀少，田地大多是山沟里的零碎小块。

    无诸想过弄耕牛。但是本地野水牛性子凶悍，无法驯服。

    他也曾在王室留下的简册中读到零星记载，说西戎之人会取兽奶食用、哺养孩童。

    知道归知道，他拿野水牛毫无办法。

    结果今天有斥候来报：“君上！闽江口来了许多奇怪的船，船上全是野牛！”

    无诸正端着碗喝水，差点呛住：“胡说八道，野牛怎么可能上船？”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那些野牛立在船板上一动不动！”

    无诸放下碗：“走，去看看。”

    无诸带人赶到岸边，宽阔的江面上浮着一艘艘造型奇特的船，看着不伦不类。

    那些平日里凶得要命的野牛，呆呆站在船板上，个个膘肥体壮。

    无诸立在岸上看了很久，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

    有几条小船缓缓靠近怪船，船上人高声吆喝，野牛也没啥反应。

    他挑了几名胆大的斥候驾小舟摸过去，用竹竿戳牛屁股。

    野牛只慢吞吞挪两步，戳急了就甩甩尾巴，头都懒得回。

    无诸有些傻眼，越琢磨越不对劲。

    斥候划着小船折返，一脸兴奋：“君上，这些牛当真温顺得很！”

    无诸沉声道：“定是秦军耍的手段。他们在南越搅得天翻地覆，怕是已临近咱们地界。”

    “呃，”斥候挠挠头：“他们图啥？大老远给咱们送牛？这可是牛！”

    无诸眉头拧得死紧。斥候说得没错，这可是牛！

    牛在中原诸国都是战略重货。

    “君上，到底收不收啊？”

    无诸想了想，吩咐道：“你们去海上仔细探查，若是发现秦军的船就给它凿沉了。”

    斥候领人驾船出海。

    无诸也不回城，就坐在岸边静静等候。

    两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君上，我们在闽江口附近海面兜了一大圈，没见到秦军的船！”

    无诸满脑袋问号：“探仔细了？”

    斥候拍着胸脯保证：“近海这一片确实没有。”

    无诸收下这一百多头水牛，消息先传回东冶王城，整座城池都沸腾了。

    这哪里是寻常牲口，这是先王简册里记载，他们盼了几代的驯牛！

    其中半数还是怀崽或是带着小牛犊的母牛，等于拿到手的不只是一百头，往后还能源源不断繁育，部族代代都能受益。

    闽越的长老，各部族的头目，城里的百姓纷纷赶来围观。

    热闹归热闹，无诸心底那根弦半点没松。

    他下令闽越水师尽数出动，在闽江口各处水道巡哨，提防秦军突然杀来。

    东冶王城依山傍水，木栅环绕，屋舍顺着山坡而建。

    王城西侧圈出来一片宽阔的河谷草甸作为野牛的新家，士卒轮班看守。

    把这群宝贝安置妥当后，无诸还是不放心，转身去找林多宝。

    林多宝此时已经换了身份。是一个因触犯秦法走投无路，前来投奔闽越的亡命之人。

    无诸之所以信他，是因为林多宝这名字不是他的真名。

    他本名叫皋析，正儿八经的越国大夫皋如后人。

    皋如是当年追随勾践复国的元老，安抚越民、镇抚乡土，是古越重臣。皋析是皋如的第八代孙。

    只是皋氏族人在漫长的混战中早已没落。皋析年幼时父母亡故，靠表亲收留。

    表亲家怕他因旧氏族身份招来祸事，给他改名叫林多宝。盼他一生安稳，多宝多福。

    皋析十二岁时，收留他的表亲也在战乱中离世。他孤身漂泊，肚子都填不饱，只牢牢记着祖上代代口传的古越旧事。

    好在他天生聪慧，学什么都快。辗转谋生，愣是混成了长沙郡一个管驿站的小头头。迎来送往间，他见识了南来北往各类消息。

    陈平巡视驿站的时候遇到他，两人聊了一晚。

    陈平看出此人熟悉南方风俗，通晓山川脉络，还是个心思缜密的小伙，便把他招进谍部。

    郑炎说陈平将谍部最好的资源尽数贴到岭南，真不是忽悠韩信。

    皋析是专为岭南线，尤其是闽越这条线备好的探子。一年之前，他便借着身份主动来拜见无诸，许诺帮无诸奔走于岭南与中原之间，采买布帛、粮食等紧缺物资。一来二去，渐渐取得无诸的信任。

    林多宝正坐在木屋门口擦拭一柄短矛。

    “皋析，”无诸寻来，开门见山，“那批驯牛拉回来了，我不太放心。”

    林多宝抬头：“君上是担心秦军下套？”

    “这不明摆着吗？”无诸在他对面蹲下，“野牛不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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