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棺开


灵纹在加速——不像地下石室那口静静流着,这口的灵纹像急流,灵力涌动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因为残识在推。

    残识的灵压在驱动灵纹加速流转——灵纹是指向天的管道,残识在加速往天送灵力——

    不对。

    沈掘的手贴上灵棺,闭眼,听。

    灵纹在加速流转,但流向——

    不是往天。

    灵纹的流向反了。

    之前灵纹从棺体流出,经过吞噬节点,往天送。现在灵纹从吞噬节点倒流,往棺体里灌。

    灵力在倒灌。

    天——或者吞噬节点那端——在往回送灵力。

    为什么?

    沈掘来不及想明白。灵棺的棺盖自己动了。

    不是被灵压顶开的——是灵纹倒灌的灵力在驱动棺盖的机关。棺盖被从外面的力量推开——

    不是残识在推棺盖出来。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推棺盖进来。

    "退!"方展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六道封灵阵同时亮起,灵光把棺口围成铁桶。顾长碑拽着沈掘退了五步。

    棺盖开了。

    棺里没有残识。

    没有半透明的雾质人形,没有煞灵,没有残影——

    有光。

    一道极细的光从棺口射出来。

    光的颜色——暗红。

    和空棺壁上那行字一样的颜色。和哑伯碎裂时渗出的光一样的颜色。

    暗红的光从灵棺里射出来,照在封灵阵上,封灵阵——

    纹丝不动。

    光不是攻击。光没有灵压。光只是光。

    但光里有东西。

    沈掘看到了——所有人站在封灵阵外都看到了——

    暗红的光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形。

    不是人形。不是兽形。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轮廓,像一缕烟在无风的室内自行扭曲——它没有固定的形,但它有方向。

    它从灵棺里射出来,穿过封灵阵——封灵阵拦不住,因为它不是灵压、不是灵力、不是煞气——它穿过封灵阵,在空中扭动着,往一个方向——

    向上。

    往天。

    它挣扎着往上走,像溺水的人挣扎着往水面去——但它在半空中停了。不是被什么拦住了,是它自己的力量不够——它太弱了,弱到连"往上走"都做不到。

    它在空中扭动、挣扎、一次次试图往上——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声音。没有声音。但沈掘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掌心。他的手还贴在灵棺上,灵棺的灵纹把那个形发出的信息传到了他掌心——

    一个字。

    逃。

    那个暗红色的模糊轮廓在空中说了"逃",然后——

    散了。

    像一缕烟被风吹散。暗红的光灭了。灵棺里灵纹的流向恢复了正常——从棺体流出,经过吞噬节点,往天送。

    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沈掘站在原地,手还贴在灵棺上,浑身在抖。

    "这是什么?"方展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沈掘把手从灵棺上拿下来。掌心冰凉,指尖发白。

    "归天者。"他说。

    殿里安静了一息。

    "什么?"方展颜没听懂。

    "那道暗红的光——不是残识,不是煞灵,不是冢主。"沈掘的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晰,"那是归天者的残痕。归天之后留下的、最最后一丁点痕迹——连残识都算不上,只是一道痕。"

    他转过身看着方展颜和顾长碑:"这道痕在灵棺里。灵棺是空的——没有尸骨、没有遗蜕。但灵棺里有一道归天者的残痕。"

    "归天者的残痕为什么会在灵棺里?"顾长碑问,"归天者应该在天界——"

    "它从天界来的。"沈掘说,"灵纹刚才倒灌——灵力从吞噬节点倒流进灵棺。那道残痕是跟着倒灌的灵力从天上被送回来的。"

    他从天上来。

    一个归天者——或者说归天者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从天上被送回到了灵棺里。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逃。

    然后他散了。太弱了,弱到只能撑住一瞬——一瞬之间从天上被送回来、挣扎着想要再上去、说了一个字、然后散了。

    他想逃回天上。

    不——他不是想逃回天上。他是——

    沈掘闭上眼,把灵纹倒灌到残痕出现到残痕消散的全过程在脑中过了一遍。

    灵纹倒灌——天在往灵棺里送东西——送来的是一道残痕——残痕挣扎着往上走——残痕说"逃"——残痕散了。

    残痕不是想逃回天上。残痕是想逃出天上。

    他被困在天上——不,不是被困——他在天上出不来——他借灵纹倒灌的机会顺着管子往下逃——逃到灵棺里——还想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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