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爱你


两粒药,放进口袋里,然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里滑下去,像一条冰凉的蛇,在食管里爬行,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胃里一阵翻涌,她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把药片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使劲咽了一下,药片顺着食管滑下去,留下一条苦味,在喉咙里弥漫,她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水,把苦味冲下去。

    “你回去吧。“

    “你回去。“

    “我值班。“

    “你发烧了,值什么班。“

    “我吃了药。“

    “吃了药也不能值。“

    “我没事。“

    “你有事。“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压迫,不是命令,是关心,是担心,是心疼,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力量,让他变得坚定,变得不容反驳。她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药盒,药盒上的字很小,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扣工资的“。

    “扣就扣。“

    “你帮我还。“

    “我还。“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角翘起来,但翘得很勉强,嘴唇在发抖,因为发烧,嘴唇干裂了,笑的时候,裂口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渗出来,红红的,像一颗小小的红色豆子,粘在嘴唇上,在灯光下发着光。他说“别笑了,嘴都裂了“。她说“我开心“。他说“开心什么“。她说“开心你来接我“。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她的手很烫,手心全是汗,湿湿的,滑滑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滑腻腻的,随时都可能滑走。

    他把她扶出便利店,锁了门,把钥匙交给隔壁奶茶店的老板娘,说“麻烦你明天早上交给店长“。老板娘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林知意,又看了一眼陆时衍,然后说“小姑娘生病了“,他说“嗯“,老板娘说“快带回去休息吧“,他说“谢谢“。他扶着林知意走出便利店,外面的风很大,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寒颤,牙齿又开始打架,咯咯地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冷的小猫,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蹲下来,把她背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意外,背在背上,像背着一团棉花,软软的,暖暖的,一点重量都没有。她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无力地垂着,指尖蹭着他的锁骨,凉凉的,因为发烧,血液循环不好,手指末梢是凉的,但手心里是滚烫的,冷热交替,像一个奇异的温度计,在测着她的体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她的脸颊很烫,像一块暖宝宝,贴在他的脖子上,烫得他脖子上的皮肤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躲,反而把脖子往她脸颊上靠了靠,让她的脸颊贴得更紧,更稳。

    他背着她走在巷子里。巷子里很安静,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路面上的水洼反射着灯光,亮晶晶的,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天空的颜色,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在天空中慢慢地飘。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啪嗒、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怕颠着她,怕吵醒她。她趴在他背上,呼吸很重,呼出的气是热的,喷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像是有人用一根羽毛在他脖子上轻轻地扫,扫一下,痒一下,然后再扫一下,再痒一下。

    “我好暖。“

    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不像是在跟他说,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声音沙哑的,但因为轻,所以听起来不那么刺耳,反而有一种黏黏的、软软的感觉,像是刚煮好的糯米粥,黏黏的,甜甜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她说完这句话,把头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脸颊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蹭到他的胡茬,胡茬扎人,扎得她脸有点痒,她皱了皱眉,然后又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

    他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那种坏掉的碎,是那种融化的碎,像冰块在温水里慢慢地融化,悄无声息地,但每一寸融化都带着温度,带着暖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眼眶有点热,热得失了分寸,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然后继续走。

    “林知意。“

    “嗯。“

    “我爱你。“

    他说出来了。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说过。以前他觉得这三个字太俗,太轻,太多人说过,说了也不一定当真,所以他一直不说,放在心里,用行动去表达,用时间证明,用一切他能做到的事情去告诉她,他爱她。但今晚,她发烧了,身上滚烫滚烫的,趴在他背上,说了一句“我好暖“,然后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用行动去慢慢表达了,他要在这一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告诉她,他爱她。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浪漫的场景,不需要一切精心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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