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林穗擦了擦手，带着笑意道，“赵娘子今儿办喜事，新店开张，双喜临门。门口的凉拌菜，都是免费尝的，大家别客气。”

    她这话一出，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喜事？赵娘子不是嫁过了吗？”一个大婶端着碗，正要夹菜，手在半空停住了。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接话：“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张厨子早回来了！不然这食肆后厨谁站着？你没闻见那香味儿？”

    “还真是！”大婶鼻子动了动，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红亮亮的拌菜，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诶！这味儿真不错！”

    旁边人见她吃了，也都纷纷动筷。

    “免费的，大家敞开吃！”

    福生端着一大盆薯叶拌菜出来，学着林穗的口气喊了一嗓子，倒真有几分样子了。

    一听说有免费的荤菜，人群立刻朝门口涌过去。

    “诶！让一让！碗！哪儿拿碗？”

    “猪肺也能拌得这么好吃？”

    “你多夹点！那个薯叶，好吃！”

    门口热闹得像炸了锅。

    正闹着，凤冠霞帔的赵娘子从里头出来。

    正红喜服金线滚边，红缎贴腰，袖口绣着缠枝莲。

    她头上没有盖头，凤冠还是那顶，但戴在赵娘子头上，又是一番风韵。

    人还是那个人，但跟平日酒庐门口摇扇子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眉眼描得细致，唇红得正好，整张脸被秋阳镀了一层明媚薄光。

    人群里有人先看到了，声音渐渐静下来。

    小六牵着一匹他的枣红马戴霞，从巷子里走出来。

    戴霞第二次当喜马，头顶系着大红绸花，哒哒哒走得优雅。

    小六扶着赵娘子上马，她并不算熟练，但没露怯。

    她上了马，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扶鞍，腰背挺着，脸上带着笑。

    街上的人纷纷探头看。

    “新娘子怎么自己骑马？”

    “新郎呢？怎么不见新郎？”

    小六走在她前面，替她牵着马，走得稳稳当当。

    “让一让！新娘子撒喜糖了！”小六扯着嗓子喊。

    赵娘子从腰间的锦囊里抓出一把炸米糖，朝路边撒去。

    孩子们立刻一拥而上。

    “我捡到了！”

    “我也要！我也要！”

    “新娘子！往这边撒！”

    赵娘子笑着又抓了一把，往人多的方向扬出去。

    包红纸的糖块在日光里划出几道喜庆的弧线，落在地上、衣襟上、小娃的手掌心里。

    马走过半条街，跟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们追着糖跑，大人跟在后面看热闹。

    一个挎着菜篮的路人问旁边的人：“新郎呢？这到底是谁娶亲？”

    旁边一个拎着酒壶的大爷啜了一口：“你急什么？新娘子都上街了，新郎还能跑了不成？”

    “新郎在后厨！”一个小娃娃嘴里咬着米糖，含糊不清地喊，“张厨子在后厨炒菜！”

    赵娘子回头看了一圈，这热闹果然不小，带了这么多人呢！

    今儿一定让整个伏牛县都知道她家归来食肆开张！

    接着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马走到集市尽头，小六牵着马转头进另一条街，走的是先前林穗他们走的同一条路。

    “新娘子要回去了！大家跟紧！”

    后头的人群浩浩荡荡，孩子们跑在队伍两边，手里还攥着没剥完的糖，嘴角粘着糖渣。

    赵娘子骑在马背上，回到归来食肆门口时，鞭炮已经等在门口了。

    老张终于从后厨出来，手上洗得干净，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有泪花。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等她。

    赵娘子看到他了，小六也及时勒了马，她俯下身去，伸手去够他的手。

    老张伸手抱她下马，稳稳地。

    赵娘子当街捧着老张的脸亲了一口。

    老张脸红透了，眼泪盈在眼眶里没落下来。

    大家哄然笑起来。

    鞭炮炸响。

    食肆门口的红布牌匾，老张和赵娘子一人抓住一头红绸。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用力一扯——

    “归来食肆”四个大字露了出来。

    红底金字，端端正正。

    林穗站在人群里，宋凛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从后头揽住她肩膀。

    福生在边上拼命鼓掌，月牙被老根儿举在肩膀上，拍着小手，奶声奶气跟着喊：“开张咯！开张咯！”

    鞭炮声炸进湛蓝的天，晒得大地上满是热烈的气味。

    炖肉的香，花椒油的香，与那一整条街的烟火味，都混在一起了。

    东街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所有的脸都带着笑。

    鞭炮屑红艳艳地落在青石板缝里，像一整条街都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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