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最后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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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罗莎沿着山坡走下去的时候,欧阳北没有立刻从树根上站起来。他坐在柏树的荫影中,看着她的背影沿着碎石小路逐渐变小。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膝前的枯草上投出零碎的光点。那碗凉茶还搁在树根旁,碗中的水面映着从枝叶间漏下的天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他站起来,将那只粗瓷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沿着她离开的方向也走下山坡。
回到大理寺值时,他将所有的话原样转述给了狄仁杰,那晚他坐在值房的角落里,没有再开口。第二天清晨他独自离开了值房,沿着长安城的街面走了一段,在一座桥边停下,靠着桥栏,望着水面出了一会儿神,直到日头升高一些之后才转身回了大理寺。他推门进去时狄仁杰正在桌案前低头翻一卷旧档,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将桌角的一盏新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欧阳北在桌前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盏后开口说了一句:"她说我师父是观天阁的最后传人之一,当年奉命守护那道《唐都遗诏》的下落。而天字要夺遗诏,是因为他们知道遗诏的内容可以撼动李唐根基。"
狄仁杰搁下手里的卷宗,没有打断他。
"我师父失踪之前已经查到了遗诏的藏处与真玉玺所在位置一致。但他没有来得及去取,就已经被人截在了半路上。"欧阳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桌角的那只手,"他在信里不告诉我这些,是怕我沿着同一条路走进去之后也出不来。但他留了地图和竹片,还是把那条路指给了我。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拦着我,天字也会找到那里去。与其让天字先到,不如由他自己的人先去。"
狄仁杰将桌角那盏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接话。他注意到欧阳北说话时指尖偶尔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像在触一道不存在的纹理。
欧阳北抬起头看着他:"如果那道遗诏上写的确实是'隋统未绝',那它一旦落到天字手中,无论他们对公众公布到什么程度,都会让当今皇室的正统性被撕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不会合上。"他将目光从桌角收回来,看着狄仁杰,"我要先去河洛渡。不等人字收网的下一步动作,也不等天字拿到那枚传讯箭之后重新调整他们的位置。在他们重新部署好之前,先把水下的东西取出来。"
狄仁杰在桌案对面坐了一会儿,然后将手边那卷旧目录收了回去。他抬头看着欧阳北说了一句:"明天动身。我跟你一起去。"欧阳北说完蓝罗莎那番话之后,值房中的烛火已经燃过了中段,灯芯上结了一小截焦黑的烬头,将光线压得比方才暗了些。他没有再多做补充,将最后那句"隋统未绝"说完后便靠在椅背上,让那些话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自行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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