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契丹帐下,柔言自保


丛生的弊端,尽数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契丹占据燕云之后,并未安抚百姓、休养生息、稳固民心,反而将这片华夏沃土视作战利品、殖民地,肆意压榨、疯狂盘剥、无尽掠夺。

    赋税层层叠加、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除盟约规定的官方岁贡之外,契丹宗室、部落酋长、戍边将官可随意向燕云州县摊派牛羊、粮食、布帛、人力,无定数、无规制、无底线,今日索粮、明日征布、后日抽丁,稍有违抗,便抄家灭户、屠戮乡里。许多农户一年耕作所得,尽数被掠夺一空,终年劳作、颗粒无收、衣食无着、饥寒交迫。

    人力肆意强征、民力无尽损耗。契丹每逢征战、筑城、放牧、迁徙,便在燕云州县强征青壮男丁,不问农商、不问书生、不问老弱,尽数强掳为劳工、辅兵,远赴漠北苦寒之地服役征战,十去九不回、尸骨无归。无数村落丁壮尽空、田园荒芜、门户残破,只剩老弱妇孺留守故土,孤苦无依、艰难度日。

    胡汉尊卑悬殊、律法极度不公。契丹人为上等子民、享有一切特权,杀人不偿命、犯错不重罚;汉民为下等附庸、毫无权益尊严,稍有过失便严刑重罚、株连乡里。胡汉纷争,无论曲直、不问是非、不辨善恶,罪责尽数归于汉民,汉人屡遭欺凌、无处申冤、无人庇护、国法难容公道。

    土地肆意兼并、百姓沦为奴仆。契丹权贵、宗室勋贵大肆抢占燕云良田沃土、山林水源,将原本自给自足的汉人农户,强行降为部曲、家奴、佃户,世代依附胡人、终身劳作服役、不得自由、不得脱籍。昔日安居乐业的中原百姓,一朝国土沦陷,便世代沦为异族牛马、永世不得翻身。

    更让冯道忧心的是,契丹的统治根基正在飞速稳固、国力日渐强盛。

    耶律德光吸纳中原制度、效仿汉地吏治、整顿军政体系、储备粮草兵马,同时收纳燕云工匠、习得农耕技艺、掌握冶铁锻造之法,兼具游牧铁骑的强悍战力与农耕文明的稳固根基。往日松散的草原部落,已然蜕变为制度完善、国力强盛、野心滔天的北方强权。他们依托燕云天险、居高临下俯瞰中原,虎视眈眈、静待时机,绝非甘心固守北疆、安分守己的藩属之国。

    所谓父子盟约、南北睦邻,不过是契丹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稳固统治的权宜之计。待其根基稳固、兵马强盛、时机成熟,必然挥师南下、踏平中原、一统南北。

    乱世太平,从来都是短暂虚妄、转瞬即逝。

    冯道将这一月所见所闻、民情实况、边患隐患、胡人野心,一字一句、详实缜密,尽数录入私人札记,装订成册、妥善珍藏。字字皆是血泪实况、句句都是社稷隐患、篇篇暗藏亡国危机。他心中已然定下归朝劝谏、力挽危局、警醒帝王、蓄力图强的决心。

    滞留期满、诸事交割完毕,冯道依照乱世慎行、乱世自保的通透智慧,再次上演以退为进的稳妥之举。他接连三次上表耶律德光,言辞恳切、恳请继续留居北庭、辅佐北朝、效力北疆。

    此举并非虚伪矫饰、刻意作秀,而是极致的乱世博弈智慧。

    他深知契丹君主心性多疑、权贵多猜忌,若是获准归朝便迫不及待、星夜南奔、仓皇逃离,必会让耶律德光心生不满、再起猜忌,认定自己心存怨怼、暗藏异心、假意归顺,日后必生祸端、累及边民。唯有主动请留、数次推让、坦然滞留,方能彻底打消北庭君臣的猜忌、彰显坦荡本心、保全南北睦邻大局。

    三次上表、三次恳请,皆被耶律德光执意驳回、屡次催促南归。确认北庭君臣再无猜忌、彻底安心之后,冯道才缓缓收拾行装、率领使团,踏上南归洛阳的漫漫长路。

    归途之上,冯道刻意放缓行程、徐徐南行、不急不躁、沿途观望。他再度穿行燕云故土,重历残破州县,一路所见,依旧是山河破碎、万民流离、田园荒芜、市井萧条的凄惨景象。

    风雪依旧、寒骨依旧、苦难依旧,沦陷百姓的哀嚎、流离苍生的疾苦、异族统治的屈辱,尽数烙印在冯道心底、刻入半生执念。

    他心中愈发笃定:外交博弈、乱世立身,硬碰硬的刚烈、血气方刚的对峙,看似气节凛然、畅快人心,实则极易招祸引灾、破碎大局、连累万民;唯有外柔内刚、隐忍有度、屈伸自如、暗藏坚守,方能于强敌环伺、绝境乱世之中,为本国、为万民、为社稷,争取宝贵的喘息之机、蓄力之窗。

    这,便是乱世孤臣的立身大道、乱世外交的终极启示。

    历经两月跋涉、风霜洗礼,天福二年初春,冰雪消融、草木初萌,冯道终于率使团平安返回洛阳帝都。

    洛阳朝野,听闻冯道自北庭归来,舆论依旧沸沸扬扬、毁誉参半、非议不止。

    清流士人、朝堂谏官,依旧固守小节、苛责于人,纷纷上书非议、唾骂冯道屈膝胡人、无骨无节、媚事异族、辱没斯文、败坏士林风气。王权当庭辞官、守节归田的刚烈之举,依旧被朝野奉为千古忠义、万世楷模;而冯道忍辱负重、周旋北庭、护佑万民的大德,依旧无人理解、无人体恤、无人称颂。

    世人只知唾骂其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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