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契丹帐下,柔言自保


能忍能断、心怀万民的济世之才,是契丹立国治国、安抚汉地、一统中原最需要的肱骨重臣。耶律德光早已打定主意,此番必要尽力挽留,将这乱世孤臣、天下名相,纳为己用。

    冯道行至御帐中央,止步伫立、持节拱手,依照两国盟约礼制,行属国使臣觐见宗主国帝王之礼。

    他跪拜有度、起身从容、仪态端方、神色坦然,谦卑却不卑微、恭谨却不谄媚,一举一动皆守礼制、一言一行皆存体面。没有奴颜婢膝的讨好、没有畏畏缩缩的怯懦,纵然身处异族王帐、身陷屈辱境地,依旧保有中原名臣的风骨气度。

    随行众人紧随其后,依礼参拜、秩序井然,纵使心中愤懑屈辱,也谨遵冯道叮嘱,隐忍克制、不失分寸。

    礼毕,冯道双手捧持国书、贡物清单,朗声诵读,言辞恳切、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细数后晋感念契丹援立之恩、恪守盟约、永结睦邻的诚意,字字属实、句句得体,无半句虚言、无半分谄媚。

    诵读既毕,帐下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契丹宗室重臣、于越耶律曷鲁率先开口,语气傲慢、暗藏刁难,目光死死盯住冯道,高声诘问:“冯相国世称中原名相、四朝老臣,素来以清高自持、以气节闻名。昔日侍奉唐室、辅佐前朝,皆自居忠臣、标榜名节。如今却甘心侍奉屈膝之主、远赴北庭跪拜胡人、自承附庸之辱,敢问相国,今日之气节,何在?”

    此问刁钻恶毒、暗藏杀局,直指冯道一生最大的非议与污点。

    若是冯道直言辩解、固守气节,便是否认后晋盟约、轻视契丹、触怒满帐权贵;若是坦然认下、自认无节,便是自毁半生清名、坐实万世骂名、彻底丢掉中原使臣体面。满帐权贵目光齐聚,静待冯道难堪失措、进退失据。

    随行赵玄等人心头一紧、手心冒汗,暗自捏紧拳头,生怕相国一时失言、祸及使团、辱没国体。

    冯道神色未变、从容自若,抬眸直视耶律曷鲁,语气平和、通透豁达,缓缓作答:

    “大人所言气节,是一身荣辱、一世清名,为士人小节;臣今日所行,是安万民、稳社稷,为天下大德。乱世迭代、山河破碎、兵戈不休、生灵涂炭,若人人固守一己清名、趋利避祸、弃世避辱、独善其身,谁来安抚流离百姓、谁来维系天下残局、谁来争取生民喘息?”

    “唐室倾覆、前朝覆灭,非臣所能挽回、非臣所能逆转。臣辗转四朝、侍奉五帝,所求从来不是一家一姓之恩、一己一身之名,而是乱世少一分杀伐、百姓少一分流离。陛下受北朝恩,方得安定中原;臣受陛下恩,当为社稷分忧、为万民担辱。屈伸之间,求的是南北息兵、苍生安稳,区区个人气节、虚名荣辱,何足挂齿?”

    一番话,通透坦荡、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化解了诘难陷阱,又守住了自身本心、保全中原体面,更隐隐点出仁德安民、济世为本的大道,远超胡人崇尚的武力霸道。

    耶律曷鲁一时语塞、无言以对、神色微滞,原本傲慢轻蔑的神色,悄然褪去几分。帐下一众契丹权贵,也纷纷收敛嘲弄之心、暗自诧异,未曾料到这个被中原士林唾骂无骨的老臣,竟有如此通透胸襟、高远格局。

    耶律德光端坐高台,静静听闻、眼底赞赏更浓。他见过太多中原臣子,或迂腐守节、空谈大义、不识变通;或贪慕权贵、谄媚逢迎、毫无底线。唯独冯道,能看透乱世本质、分清轻重取舍、守住本心底线、屈伸有度、进退有方。

    他抬手示意,止住帐下纷杂议论,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势,开口直言:“冯相谈吐不凡、见识高远、胸襟过人,朕观遍南朝臣子,无人能及。中原乱世不休、王朝更迭频繁、君臣多浅薄,石敬瑭局促一隅、畏朕如虎、难成大器,你留在南朝,屈才矣。”

    “朕惜你大才、重你德行,今日直言相告,朕欲留你居于北庭、位列宰辅、参决大政、总领汉地民政。朕许你良田千顷、牛羊万头、金帛无数、世袭勋爵,统管燕云十六州汉民、主持南北文教农事,辅佐朕安定天下、混一南北。自此远离南朝纷争、不受乱世裹挟、大展经世之才,岂不比你在屈辱小朝、苟且周旋更有作为?”

    一语落地,御帐之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这不是试探、不是戏言,是契丹君主当众下达的招揽诏令、是改变冯道一生命运、改写南北格局的惊天抉择。

    随行所有中原使团成员,瞬间头皮发麻、心神俱震、面色煞白。众人心中无比清楚,这是必死必困的绝世危局。

    当众拒绝,便是公然拂逆契丹帝王心意、激怒北庭权贵,轻则被强行扣押、老死北国、不得南归,重则引发两国嫌隙、动摇盟约、重启北疆战火、连累中原万民。

    坦然应允,便是彻底背弃中原、臣服异族、坐实万世叛臣污名、沦为士林千古笑柄,从此再无家国底线、再无华夏气节,半生清名彻底崩塌、永世不得翻身。

    进退皆是绝境、取舍皆是祸端。满堂权贵静静观望,静待冯道抉择、看他坠入两难死局。

    冯道伫立帐中、心神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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