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伤农一诗,照见逃亡屋
正落到贫苦农户身上的实惠寥寥无几、微乎其微。
明宗虽屡次下诏减免赋税、废除苛捐、严禁私征,可百年积弊、官场陋习根深蒂固,州县官吏阳奉阴违、暗地盘剥从未断绝。正税虽减,耗损之征、摊派之敛、规费之取依旧层层叠加;朝廷免税的政令文书高悬县衙,可底层农户依旧要应付各色私捐、临时摊派、官吏勒索。新政恩泽多被中层官吏、地方豪强截留侵占,真正落到贫苦农户身上的实惠寥寥无几。
故而便有了五代乱世最荒诞、最悲凉、最恒久的民生真相:**岁凶则死于流殍,岁丰则伤于谷贱**。荒年遭天灾兵祸、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流离致死;丰年谷贱货滞、劳而无获、剜肉补疮、偿债求生、依旧困顿艰难。丰凶皆苦、熟荒皆难,普天之下、士农工商,唯独农家岁岁受难、永无安宁,年年耕耘、年年空忙,耗尽心力却难寻生路。
冯道立于满堂升平颂声之中,眼底映着殿外秋日暖阳、盛世堂皇,心底浮动的却是乡野农户愁苦憔悴、无奈挣扎、卖丝粜谷、剜肉补疮的悲凉百态。满朝文武皆颂太平、皆赞丰年、皆谀圣德,唯有他清醒知晓:此等太平,是朝堂权贵的太平、是世家豪强的太平、是国库充盈的太平,绝非底层百姓的太平、天下万民的太平。
李嗣源端坐龙椅,静静听着满殿连绵不绝的称颂之声,看着堆积如山的丰年贺表、太平奏报,心境愈发舒展自得。他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终落定在静立不语、神色淡然的冯道身上。
满朝文武人人称颂、个个欢腾,唯独当朝宰辅静默无言、神色凝重、不见喜色,这般极致的反差,格外醒目、格外刺眼。李嗣源心中微微一动,瞬间察觉到异样。
登基一年,他早已深谙冯道心性品行、为官底色。这位年轻宰相,素来沉稳清醒、公私分明、不谀上、不媚俗、不随众、不浮夸,朝堂凡事皆据实而言、秉公而论,从不趋炎附势、从不顺水推舟、从不粉饰太平。此刻满堂欢腾、举国称颂,唯独他默然不语、暗藏忧思,定然是别有考量、另有实情。
李嗣源抬手,淡淡抬手止住满殿颂声,殿内喧嚣瞬间落定、满堂寂静。
帝王目光温和、语气诚恳,看向冯道缓缓开口,声音清朗、穿透寂然殿宇:“冯卿,今日天下大熟、五谷丰登、四方安宁、万民归安,满朝文武皆言国泰民安、盛世已成。卿执掌中枢、总领民政,素来熟知民情、洞悉利弊,朕且问你,今岁丰年,天下百姓,是否真的家家富足、人人安乐、再无疾苦?”
一语落地,满殿文武尽数侧目、心头微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冯道身上,有人暗自观望、静待变局,有人心生戒备、唯恐打破太平格局、牵连自身,有人隐隐担忧朝堂再起纷争。众人皆知帝王此刻心境欣然、沉醉太平,满朝文武皆顺势称颂、无人违逆,此刻若是直言疾苦、打破盛世假象,便是当众扫君之兴、逆众臣之意,更是直面权贵圈层的浮华私利;可若是顺势附和、随波称颂,便是粉饰太平、虚瞒君上、愧对天下万民、辜负宰辅初心。
安重诲、任圜等人神色微变、暗自凝神,各怀心思、静观其变。安重诲素来重实务、轻虚文,偏爱朝堂安稳、不喜刻意生事,唯恐冯道直言疾苦、推翻盛世定论,打乱当前文武平衡的朝堂格局;任圜等世家文臣则暗自忌惮,担心冯道借民生疾苦再推新政、打破现有利益格局,进一步压缩世家圈层的特权空间。二人心底皆暗自揣测,冯道素来刚正守直、秉公直言,此刻定然不会随众谀媚,极有可能直言民间疾苦、打破满堂太平幻景,再度与朝堂权贵圈层形成隐性对峙。
满堂寂静、万众瞩目、压力暗藏,冯道立身殿中,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不慌不忙,无半分局促、无半分畏缩。他深知帝王素来仁厚爱民、虚心纳谏、体恤民情,从不忌讳听闻疾苦、从不排斥逆耳忠言。此番发问,并非刻意试探,而是真心想要知晓民间实况、了解百姓冷暖、求证治世成效。
冯道稳步出列、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姿态恭谨,语气温和委婉、诚恳恳切,不激不厉、不偏不倚,全然没有当庭辩驳、当众打脸的凌厉锋芒,尽显辅臣的温润分寸、忠直本心。
他先拱手缓言、据实铺垫,徐徐道出五代农家千年难解的生存悖论:“陛下圣明。如今天下诚然大熟、五谷充盈、四方安宁、战火停歇,朝堂所见、州县所报,皆是丰年吉兆、太平光景。只是天下民生,有表层之盛,有底层之苦;有朝堂之安,有黎庶之难。老臣遍历乡野、亲见民情,五代农家百年困局,素来有一句实情:**岁凶则死于流殍,岁丰则伤于谷贱**。”
短短十六字,平实质朴、无华丽辞藻、无凌厉批判,却道尽乱世农家千年疾苦、无解绝境。
满殿文武闻言,瞬间神色各异、心头震动,原本松弛喜庆、暖意融融的朝堂氛围,骤然凝重沉静、落针可闻。安重诲眉头微蹙、神色沉敛,心底已然生出几分不悦,只觉冯道过于较真、刻意扫却盛世气象;任圜等世家文臣垂眸不语、暗自思忖,细细揣摩冯道此言背后的深意及后续布局,无人再敢轻易插话反驳,生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