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执念


声音隔着万古,闷闷的,李安却听得眼眶发热。

    身上的疼是真的,血也是真的,钟鸣在识海里一遍遍响,提醒他这是谁的城。

    “让开!”他浑身是血地冲到石阶尽头:“我要见你们主将!”

    马道尽头,最高的那截城头上,一个身影立在残破大纛之下。

    那是战魂生前的模样,玄甲碎裂,肩中长箭,一手拄枪,一手按在城砖上,死死盯着东方。

    他脚下摊着一幅染血的关山图,图上画着三道援军可能来的路,三条路都被人用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痕。

    每一条路上,都标着他们死守到第几日的记号,记号排到图边,再也排不下去。

    它身后,最后一名传令兵咽了气,手里还攥着半截空信筒,脸朝着关外的方向。

    主将没有回头,只一遍遍问着那片永远不亮的天。

    “信,到了没有。”

    “援军,到了哪里。”

    声音不高,被喊杀声压下去,又一遍遍浮起来。

    李安试着以钟声送话,钟音裹着他的声音送到城头,那主将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眼里只有东方,连一个攻城的敌军都不看,身周三步之内,自有亲卫以命相护。

    李安胸中一酸,提钟便要登上去。

    就在这时,天地猛地一震。

    城门方向传来一声惊天轰响,李安回头,看见那扇包铁城门正中裂开一道缝,粗大的撞木一下下撞在裂缝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怪事。

    从进城到现在,他闯过四条马道,杀退十几拨登城敌军,天色,却始终黑得一模一样。

    没有更黑,也没有发亮,连城头燃烧的火光都不摇不动。

    身旁那名死去的小卒,尸身停在倒下的姿势上,血停在半空,没有落地。

    一名守军举刀的姿势也凝在半空,刀尖血珠将落未落,脸上的怒容万古如新。

    整座城都在厮杀,整座城又都不动,像一幅被钉死的血色古画。

    这座城里的时辰,被钉死了。

    钉在黎明之前,最黑的那一刻。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万象镜,裂纹深处,那只血手还在把信往人怀里塞,一遍,又一遍。

    撞木又是一声闷响,门缝里已经能看见敌军甲叶上的冷光,冷光里,一双双没有眼白的眼正往城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