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亡点名
点出这个曲子。。
矮胖乐手把嘴凑上去,鼓起腮帮子,声音“吱吱嘎嘎”吹出来。
吴闲不懂乐理,但这声音高低乱窜,中间甚至断气了两次,活像在锯木头。
齐湣王听了不到五息,一挥手。
“砍了。”
矮胖乐手竽掉在地上,扑通跪下。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臣有八十岁老母......”
两个甲士从侧面压上,拖着就往外走,出了门槛,三息,求饶声戛然而止。
“下一个。”
吴闲站着一动不动,数着自己的呼吸,吸,呼,吸,呼......
手心全是汗,握着竽管的地方隐隐打滑。
不能慌。
三百个人,一天能点多少?二十?三十?只要今天熬过去,晚上就能寻机脱身。
齐湣王又点了一人。
这人身形高挑,步子很稳,站定后起手就吹,声音连贯起伏,入耳极为顺滑。
齐湣王听完一曲,轻轻颔首。
“赏。黄金十两。”
那人跪地谢恩,退回队列。
紧接着又是数人,吹得极好的拿赏,稍差些的皱眉退回,吹不出调子的当场拖走。
吴闲在心里记着数。
到现在为止,被点了十六人,砍了四个,赏了三个,其余的退回去。
他在第三排中间位置,齐湣王目光每次扫过来,都能感觉到视线从脸上刮过。
吴闲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态,既不紧张也不松懈。
他在模仿。
那些拿赏的人站姿挺拔,下巴轻抬,双目平视。
而齐湣王点中的,全都是缩脖子低头、眼神闪避之辈。
吴闲后背挺得笔直,下巴扬起一道自信的角度,目光锁定正前方朱漆庭柱。
内心慌得一批,脸上却分毫不显。
“你。”
吴闲呼吸又是一顿。
不是自己,左边第二排,一名年轻乐手被点中。
这人脸色如常步履平稳,起手就吹调子平顺。
至少在吴闲这个外行耳朵里,是不错的,比拿赏那三个差一点。
齐湣王面无表情地听完,摆摆手。
年轻乐手退回。
吴闲握竽的手指早已发僵,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熬,熬到齐湣王不想听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外日光开始倾斜,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齐湣王打了个哈欠。
“好了,寡人累了,今日到这。”
吴闲后背一软,全靠一口气提着才没垮下去。
“传令。”
齐湣王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所有乐工,明日卯时,在此候着,无故不来者,以大不敬论处。”
话说完,齐湣王转身离去,大殿内齐刷刷再次跪伏高呼:
“恭送大王!”
吴闲跟着伏下身子,额头汗珠滴在席子上摔成八瓣。
甲士跟着出去,官员跟着出去,门从外面关上。
还是那个领班再喊一声:
“起!”
人群这才终于松散站起,三三两两朝侧门涌去。
吴闲混在人群里,脚步不紧不慢。
活了,今天活了。
但明天卯时还得来,不来,大不敬,砍头。
来了不会吹,还是砍头。